浴室门打开，陈星穿着睡衣出来，客厅的灯已经暗了，只有电视机还亮着幽微的光，播放着深夜购物广告。

　　王慧已经不在沙发上。

　　陈星关掉电视，轻手轻脚走到女儿琳琳的房间门口，悄悄推开一条缝。

　　床头的小夜灯洒下暖黄色的光，五岁的女儿抱着绒毛伊布玩偶睡得正香，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宁。

　　看着女儿，陈星心头那点烦躁和迷茫似乎被熨平了一些。

　　他轻轻带上门，回到主卧。

　　王慧背对着他侧躺着，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但陈星知道她没那么容易入睡。

　　他在床的另一侧躺下，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看到的战斗，又转而想到了顾北日的经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自底层，考上了临海精灵大学最顶尖的预备班，得到东方博士的赏识，同时将两只精灵在短时间内培养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运气。

　　这是清晰的目标、严苛的自律、精准的规划，再加上一点不可或缺的天赋。

　　陈星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最终被懒惰、傲慢、短视或诱惑消磨殆尽。

　　但顾北日不同。

　　他身上有一种罕见的特质——他不仅知道自己要什么，更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走，并且愿意付出远超常人的代价去实现。

　　这样的人，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培养计划，而是一个能为他扫清障碍、提供助力、让他能全速奔跑的平台。

　　E级合约？每月五千津贴和基础训练场？

　　那点东西，对现在的顾北日来说，恐怕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甚至可能是一种侮辱。

　　陈星翻了个身，胸口有些发闷。

　　他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四十出头，在竞技场不上不下，领着勉强维持体面的薪水，背负着房贷、家庭、孩子的压力，每天重复着类似的工作，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职业生涯仿佛已经触到了天花板。

　　顾北日的出现，就像一道刺破阴云的光。

　　签下他，培养他，看着他崛起……

　　这或许是陈星职业生涯最后，也是最大的机会。

　　但同时，这也是最大的风险。

　　如果他判断错了呢？

　　如果顾北日后劲不足呢？

　　如果他因为得罪李泽明而失去现在的工作呢？

　　那时，这个家怎么办？琳琳怎么办？

　　两种念头在脑海中激烈交锋，像两头困兽在撕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际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陈星几乎一夜未眠。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他轻轻坐起身，看了一眼身旁仍在熟睡的妻子，动作极轻地下了床。

　　他走到客厅的阳台上，点燃了一支许久未碰的烟。

　　烟雾在晨风中迅速飘散。

　　他看着远处逐渐苏醒的城市，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晨曦中清晰起来。

　　那里有竞技场，有李泽明的办公室，有按部就班的规则和稳妥的道路。

　　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间略显陈旧但充满生活气息的房子，里面睡着他的妻子和女儿。

　　稳妥的道路，能维持现在的生活，但也仅此而已。

　　这意味着他将继续在现有的位置上挣扎，看着更多有潜力的新人可能被错过，或者被别的经纪人签走。

　　而自己慢慢老去，最终成为一个彻底被生活磨平棱角、只能在回忆里感叹“当年要是……”的中年人。

　　搏一把呢？

　　赌上自己的信誉、人脉，甚至可能的工作，去全力支持一个尚未签约、甚至可能对E级合约不屑一顾的新人。

　　如果赢了，他将摆脱眼前的困境，职业生涯迎来第二春，家庭的经济压力也将迎刃而解。

　　如果输了……

　　陈星深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部，然后缓缓吐出。

　　他想起了顾北日昨晚的眼神，平静之下是灼热的火焰。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不顾一切追逐某个“潜力股”的冲动，虽然那次失败了，但他从未后悔过尝试。

　　“也许……是时候再相信一次自己的眼光了。”

　　陈星掐灭了烟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破釜沉舟！

　　他回到屋内，拿起昨晚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老式笔记本。

　　屏幕亮起，他调出一个加密的通讯录，里面存储着一些他多年积累的、不在竞技场官方体系内的人脉和资源渠道。

　　这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也是他作为资深星探最大的底气之一。

　　他快速浏览着，脑中飞速构想着一个全新的方案。

　　一个不依赖于竞技场官方合约，完全由他个人资源和信誉背书的赞助或深度合作方案。

　　这需要他动用自己的全部积蓄，动用一些珍贵的人情，甚至可能需要抵押一些东西。

　　风险极高。

　　但回报，也可能超乎想象。

　　他看了一眼女儿房间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女儿甜睡的脸。

　　“琳琳，爸爸想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敲击起来，开始草拟一份完全不同的合作提案。

　　这份提案里，没有E级合约的侮辱性条款，没有三个月的观察期。

　　有的，是他陈星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和资源——一笔足以解决顾北日现阶段大部分经济压力的启动资金；几个高质量技能学习机或特殊培育资源的获取渠道；以及他十几年在临海地区经营的人脉网络，包括与一些资深训练家、培育家、甚至精灵医生的私人关系。

　　对应的，他希望获得顾北日未来一定期限内商业合作收益的优先分成权，以及更深度的绑定关系。

　　这更像是一场对赌，一场基于信任和眼光的风险投资。

　　写完草案，天已大亮。

　　陈星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做了几处修改，然后将其加密保存。

　　他没有立刻联系顾北日。

　　他需要先处理一些事情，兑现提案中的部分资源承诺，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去谈判。

　　同时，他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顾北日拒绝，或者李泽明那边因此对他不满，他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