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微光，映照着沈度棱角分明的侧脸。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将夜色染成一片暗红，他靠坐在床头，耳边是苏尔虞那隔着大洋传来的软腻嗓音。

　　“沈度啊，我又想你了......”

　　这声音像一团温热的丝绒，缠绕在他的耳际，，且勾魂。

　　沈度闭了闭眼，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喜欢这声音，喜欢它带来的那种被渴求的感觉——年轻的身体和皮囊，终究是有些资本的。

　　可理智像一盆冷水，总在适当时机倾泻而下，这一切发生的太意外了，甚至令人难以置信。

　　相处二十四小时，外加一次探矿活动。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个数字。

　　感情不是数学题，可成年人的世界里，时间的重量却必须被掂量。一夜情与刻骨铭心之间，隔着的是岁月沉淀下的真实，而他们之间，显然还停留在一片浅滩。如果不是重生，他这个年龄或许陶醉、得意或许轻狂，可惜现在的他思想太复杂。有着一生经历的他，对事务的态度是，对方说什么不重要，且行且看吧。

　　沈度暂时还不清楚苏尔虞的内心世界，也不清楚他们俩能维持多久，但她给了自己第一次是千真万确。

　　或许这很重要，却也不是决定性的。他见过太多的分分合合，狂热之后是冷淡、隔阂，甚至分离，这世界最难把握的是人心。

　　这里有一点遗漏，沈度没有考虑到苏尔虞的特殊性，她的年龄也确实不小了，在寻找另一半的路上走了很久，这一点很关键。可以想象一下，当二十八岁女子拥有一个小四岁男子，是何等心情？当然也会患得患失，是多么想抓牢。

　　事实上此时的苏尔虞正是这种心理，她患得患失怕抓不住沈度，怕丢失他。

　　毕竟是奔三的老女人了，而且还漂泊在海外，她希望有个根，期盼自己有一个安身的港湾或者说依托。

　　不错，苏尔虞当下的条件要比大部分人好得多，但总觉着虚浮，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人都有思想，她想的比较多、比较远。

　　“呵呵，有那么夸张吗？不是刚刚分别嘛，这才几天......”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松调侃，仿佛这只是朋友间无伤大雅的调情。然而内心深处还有一丝莫名升起。

　　太过汹涌的热情，往往意味着看不见的暗礁。他想知道，这份“想念”究竟想的是什么？是他这个人，还是他所代表的某种可能性——年轻，活力，或是她漂泊多年后想要抓住的一根浮木？

　　话筒那端传来一声轻叹，接着是苏尔虞难得卸下伪装的声音：

　　“没听说一日如隔三秋吗？我都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恨不得归国与你长期厮守。说心里话，我在外面漂泊这么多年也真够了，周围都是不同人种，虽然都是人，但隔着天然界限，每天带着假面孔，心很累。”

　　苏尔虞表达的意思非常明确，眼前过得很好，但这不是她想要的。其实她想更深层次的表达，却又因为两个人接触时间太短而不方便说。

　　沈度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了解苏尔虞——不，应该说，也许他了解她愿意让他看到的那一面。

　　那个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话语里真假难辨的苏尔虞，会不会如一幅精心绘制的浮世绘，华丽却透着疏离？

　　如果没有那一夜的经历，或许沈度是正确的。他或许冷眼旁观她的那些“表演”，某些人十句话里能信三句已是难得。

　　沈度是一个有经历的男人，他当然清楚既然苏尔虞这般飞蛾扑火，当然不是虚假情意，没有人傻到那份上。

　　恰好相反，苏尔虞暴露在外的是虚假面目，内心深处有一颗赤诚的心。

　　此刻，隔着千里万里，他仿佛能看见那幅浮世绘被撕开了一角，露出底下真实的、滚烫的底色。

　　那是一团火焰。

　　这认知让他心头一动，某种混杂着怜惜与征服欲的情绪悄然滋生。

　　她在他面前敞开的，不仅是身体，还有那颗在异国他乡戴了太久面具的心。这份特殊性，让他无法将她与那些过眼云烟等同视之。

　　“尔虞啊，忍一忍，再等几年吧。最多准备三年，到那时你不想回来，我也要让你回来帮我。”

　　话出口的瞬间，沈度自己都微微讶异。

　　他向来习惯将野心深埋，像猎人般悄无声息地布设陷阱。

　　可对着苏尔虞，那些宏伟的蓝图竟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新一代手机、芯片、CPU……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

　　“我能听出来你很有自信心，也特别看好你，但总觉着你的目标有点偏大，能不能降低一点目标，比如搞一个能实现的小项目？”

　　苏尔虞为他担忧。

　　毕竟，沈度外表是一个二十三岁的青嫩，年轻人敢闯是优点，也是致命弱点，这一点苏尔虞深知。

　　她当然不希望自己深爱的人在人生刚起步阶段遭遇沉重打击，或许他承受不起。

　　人生的第一步很重要，苏尔虞当然希望沈度一帆风顺，但是......

　　沈度几乎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表情——眉头微蹙，眼神里混合着担忧与一种近乎母性的包容。她在试图保护他，用她以为稳妥的方式。这种被年长女性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很新奇，但并不让他反感。他是成年思维，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洞察力。

　　沈度当然要打消她的顾虑。

　　“不错，远景很宏大，你应该清楚一个宏大计划还要分出各类分项，当实现了每一个子项目，距离总目标还会远吗？”

　　他耐心解释，声音沉稳而笃定。

　　这不是少年人的空想，而是经过反复推敲的路径。她或许还不完全相信，但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道理是明白……好吧，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那欲言又止的语气，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

　　他知道她在克制，克制那些可能打击他锐气的话。这份克制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纵容与宠溺。

　　沈度忽然意识到，年龄差距带来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吸引，更有一种微妙的情感权力博弈——她在用她的成熟迁就他的野心，而他，则用他的朝气点燃她沉寂已久的激情。

　　“对了，这段时间里顾兮若有何变化，有没有投怀送抱的倾向？”

　　话题的陡然转向让沈度怔了怔，随即失笑。

　　苏尔虞总是这样，在温情脉脉的时刻突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什么。

　　特么，你刚刚自投罗网，转头又想拉密友下水，也真可以呀。

　　甚至沈度脑海里浮现出俩密友左拥右抱的场景，似乎很令人期待呀。

　　“呵呵，你就这么急着把你密友推到我的怀抱？”调侃的语气从话筒中穿越太平洋，沈度很想看到苏尔虞的表情。

　　“切，姐姐都投怀送抱了，不差她一个。更何况你这家伙令人恐惧，有人分担一下不好吗？真没有发现什么苗头吗？”苏尔虞说自己捡了个宝，大概也包含这方面。

　　虽然第一次经历，但不代表不了解，她这个年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甚至包括人种差异，但沈度是例外。

　　不好描述当时的情形，至少在她刚开始的时候很惊讶、很艰难，再后来是很惊喜。

　　令人恐惧。

　　这个词让沈度眸光微深。

　　但或许在她们眼中，他那不符合年龄的沉稳、难以捉摸的心思，以及那份沉默生长的野心，确实构成了某种危险的吸引力。

　　不，这是臣服，沈度内心了然。

　　苏尔虞这一款已经臣服，沈度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夕场景，嘴角画出一个弧度。没办法呀，小子不是普通人。

　　至于顾兮若……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冷的脸。

　　最近她的确在变化，像初春冰面下悄然流动的河水——表面依旧平静，内里却已有了不同的温度。她不再总是带着审视的距离感，偶尔的目光交接中，会有瞬间的柔软闪过。那是一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沈度已经猜测到她内心的浮动，高高在上的总裁大人不再那么淡定，虽然依旧居高临下，但是，气势弱了许多。

　　“也不是没有变化，只是没有那么明显罢了。”

　　他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顾兮若的变化太微妙，微妙到连他自己都需要时间去确认那是不是错觉。她是那种会把所有情绪都锁在精致外壳里的人，不像苏尔虞，火焰一旦燃起就照亮整片夜空。

　　“哼哼，她就是那种性格，顾忌的太多，脸又嫩，给她点时间吧。”

　　苏尔虞的话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纵容。她似乎铁了心要把密友送进沈度的怀抱里。

　　沈度想起那天夜里她迷离的眼神和含糊的低语，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是在虚妄，而是在为他铺路。这种复杂的、近乎共享的情感纽带，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悸动。

　　这一晚他们俩聊了很多，却没有意识到有狗男女的味道，大有密谋坑害顾兮若的企图。

　　不错，顾兮若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凭什么让你们俩来决定？

　　也就是顾兮若不清楚自己身边的两人背地里密谋，若是知道的话，该作何感想？或许她会想起那句话：防火防盗防密友。

　　通话结束时，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沈度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两个女人的面孔在脑海中交替浮现——一个如火焰般炽热坦荡，一个如月光般清冷含蓄。她们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他的生命，又以不同的节奏改变着彼此的关系。

　　都是御姐，却又是两种完全不同风格。一个很挺，一个很软，难分高下。

　　目前而言一个是碗里的肉，一个嘛，暂时不好说，也许会鸡飞蛋打，总之真没有吃到嘴里之前都是未知数。

　　而他自己呢？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年轻，英俊，充满力量——这些都是真实的。但在这副皮囊之下，那颗远比同龄人苍老的心，那些深埋的野心和算计，同样真实。

　　苏尔虞说对了一部分，所以她说“令人恐惧”，那是一种比喻亦或是体验。

　　顾兮若没有体验，也就无所谓察觉到了什么，她的问题在另一方面。脸面、世俗以及来自父母的期待。

　　至于他自己……

　　沈度躺回枕上，闭上眼睛。

　　他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享受她们为他或炽热或柔软的改变。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始终清醒如冰。感情是博弈，是试探，是彼此取暖又彼此制衡的游戏。不能被眼前所迷惑，要想到未来，他不是只拥有苏尔虞一个女人，下一个或许是顾兮若，或许还有其他。但他深知，统御多个女人单凭年轻俊朗的外貌显然不够，还要有手段，当然要有足以服众的能力。

　　而他，愿意做那个耐心布局的棋手，等待时间将一切推到该有的位置。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

　　沈度在黑暗中勾起嘴角，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成形——

　　让火焰更炽热些，让月光更靠近些。

　　至于最后会烧成灰烬，还是照亮前路，那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河水在流淌，生活还在继续。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金红的余晖，正恋恋不舍地熨帖着城市的天际线。黑色的轿车缓缓滑入宁静的庭院，车门开启，沈度与顾兮若先后下车。

　　白日里属于写字楼的紧绷空气，仿佛被这温软的晚风一吹，便悄然散去了大半。顾兮若的高跟鞋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清脆又略显疲惫的声响。进了屋，换上柔软的米色拖鞋，脚趾在丝绒里舒展地动了动。

　　她没立刻往里走，而是停在了玄关的暖光里，微微侧身。

　　“沈度，”她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卸下防备后的绵软，“我想吃你……”

　　沈度正弯腰放车钥匙，闻言动作一滞，愕然抬眸。

　　什么意思？

　　这话语尾音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拖曳，像羽毛尖搔过耳廓。

　　这……似乎不像是顾兮若平日的风格。

　　那个在人前永远清冷自持、仿佛不染凡尘的顾总，怎会……是自己听岔了？还是这渐浓的夜色，让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悄然滋生？哪怕他这种岁月沉淀的灵魂也要起波澜。

　　这种声音怎么可能从她的嘴里倾诉，还是那个高冷的女总裁吗？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接触时间并不长，但沈度差不多已经了解了顾兮若的习性，受过良好的教育，循规蹈矩，怎么可能践踏红线？

　　他看着她。

　　她立在光晕边缘，侧脸的线条依旧完美得近乎锋利，可那眼底，分明映着窗外残留的霞色，也映着一点……属于人间的、柔软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