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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晕沿着岛台边缘蔓延开来，像一层薄薄的、温存的蜜。沈度坐在高脚凳上，玻璃杯里的水映着窗外漏进的月色，在他指间轻轻晃动。手机屏幕亮着，幽幽地映亮他一半侧脸，轮廓在暗处显得更深邃，也更疏离。

　　顾兮若赤足走近时，绒毯吞没了她的脚步声，却吞没不了她胸口那阵细密的悸动。

　　她看见他手机屏幕上，“宋诗薇”三个字静静悬在聊天界面的最上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七分钟前发来的：

　　“今晚的月亮好好哎，与我此刻心境很契合，象征着美好爱情......”

　　顾兮若的脚步微微一顿。又是这个名字。像一根极细的针，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轻轻刺了一下。

　　她垂下眼，脚趾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无意识地蜷起，那凉意一路钻上来，让她混沌的睡意清醒了几分。

　　前有苏尔虞，后有宋诗薇。这已经不是她们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这颗心，到底要往哪里安放？

　　沈度察觉了动静，拇指在屏幕上一按，光熄了。玻璃杯底落在台面上，发出“嗒”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怎么又起来了？”他问，声音带着夜色的低哑。

　　睡衣遮住了她那令人惊艳的曲线，这不妨碍沈度贪婪的目光，她的优势足以撑起一方令人向往的空间。

　　这方天地或许没有人清楚，却刻在沈度的脑海里，它是完美的，找不出一丝缺憾。

　　曾经的那一幕惊艳，是沈度两世的念想。

　　他或许很满意苏尔虞的欲，以及年轻且令人无可抗拒、绝色天香的宋诗薇，但是，心底里还是最在意顾兮若，她是全方位的美丽，重要的是两世夙愿。

　　这也是他为何如此谨慎，明明可以再大胆一些，再主动一些撩拨，却怕惊扰了她。

　　他想要她，但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沈度的反问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因为心里辗转反侧，全是他模糊的影子。

　　“做了个梦。”她开口，嗓音里裹着刚醒的沙哑与柔软，像是无心的诱引，“梦见你结婚了……然后就醒了。”她顿了顿，添上一句自己也觉得苍白的注脚，“当然，心里是替你高兴的。”

　　这话虚飘飘的，骗鬼可以，连她自己都不信。

　　可有些话，或许只能在这样模糊的夜色里，才敢披着玩笑的外衣说出口。

　　这是一直矛盾的心态，日日夜夜折磨着她。毕竟那一道红线很难逾越。

　　沈度要是真想结婚，新娘也只会是宋诗薇那样年轻明媚的女孩吧。

　　她和苏尔虞……顾兮若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像被微弱的电流爬过。不过，这酸涩里又诡异地掺进一丝庆幸——幸好，沈度看起来，并不像愿意被婚姻束缚的样子。

　　苏尔虞的话，始终缭绕在耳边，在勾引着她。但是......她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那句话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某种隐秘的边界。

　　沈度抬起眼看向她。

　　目光从她散落肩头的微乱长发，滑到她因披肩松散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锁骨在阴影下勾出细腻的弧线，最终停在她低垂轻颤的眼睫上。他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长久的沉默让周遭的空气渐渐变得黏稠，仿佛能拉出丝来。

　　“以后别光着脚，”他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容易着凉。”

　　是关心吗？顾兮若心头那点小小的悸动，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该死的、若有似无的关怀，总是轻易搅乱她的方寸。

　　一旦靠近他，那些努力筑起的防线又开始摇摇欲坠。她暗暗告诫自己：顾兮若，冷静，别冲动。

　　可某些画面偏偏不请自来——比如沈度与宋诗薇接吻的样子。这念头像一根刺，扎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像是为了对抗那阵冰凉，也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她忽然向前挪了一小步，纤白的足尖轻轻踩上了他拖鞋的鞋面。

　　她突然被自己的大胆惊讶。

　　年轻的他，近在咫尺，散发着雄性气味，被烘烤的眩晕。

　　她想吻他，身体有种欲望，却又退缩。她不能，她还没有做出决断。

　　这下，两人骤然拉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甜香。

　　是宋诗薇的香水吗？

　　这味道刺激了她。鬼使神差地，她抬起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混着夜的气息：“如果我现在吻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脸迅速烧了起来，耳根一片滚烫。顾兮若，你真是疯了，这么赤裸的话也说得出口？

　　她本只想试探，可选的“题目”却像脱离了控制，直白得让她自己心惊。

　　我能扇自己一耳光吗？

　　接吻？这算不算最直接的撩拨？

　　沈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含着冷静锋芒的眼，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色，欲言又止的唇微微张着。一股强烈的冲动瞬间冲上他的头顶，几乎要撞碎理智的牢笼。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时机不对。

　　在条件尚未成熟之前，任何贸然越界，都可能让一切陷入尴尬的境地，尤其是……他瞥见她眼底那抹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在意。

　　她还是在介意。介意昨夜，介意宋诗薇。

　　沈度的手动了动，最终没有落在她脸颊或腰间，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单薄的肩头，将那滑落的披肩往上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温热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度有些冲动，她主动了，此时稍稍推动或许能产生所期待的结果。

　　但是，这个跨越有点大，让他拿不准对方是真心的，还是试探？

　　沈度用极大地克制力约束自己。

　　“兮若，”他唤她名字，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刻意的疏淡，“别忘了你老板的身份。还有，我们之间的协议……不会又想玩什么新花样吧？”

　　他以守为攻，将滚烫的难题轻轻推了回去。

　　披肩因他的动作，反而从她肩头彻底滑落，墨绿色的真丝如水泻下，在朦胧的光线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诱人的锁骨，当然更诱人之处在锁骨之下。大凶之兆，那里是波涛汹涌。

　　沈度移开了视线，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直白的拒绝都更锋利，悄然划开了某种暧昧又脆弱的联系。

　　顾兮若低头去捞披肩，看见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单薄，微微发抖，像一片随时会碎裂在黎明前的月光。

　　说是试探，心底那点跃跃欲试的欲念却也真实存在。更多的，或许还是被宋诗薇刺激出的不甘与期待。

　　她当然不会真的主动吻上去，可被他这样避开，心还是空落落地往下坠了一截。

　　矛盾的心绪如同乱麻缠绕。此时的她，既不想放手，又无法决绝地握紧。

　　沈度身边已经有了苏尔虞，昨夜又多了宋诗薇的印记，若她再掺杂进去……何等荒唐又纠葛的局面。

　　世俗不允许......

　　苏尔虞的话语萦绕耳边：“沈度有权利拥有年龄与他相仿的女孩子……”那她自己呢？岁月无情，青春正在指尖流逝，她抓不住时光，难道也抓不住一点点真心吗？“最过些年青春逝去，连狗都嫌弃......”自己还有几年好时光？

　　那么，趁容颜未老，心意渐明，抓住沈度，是不是当下最真实的选择？她的心，确实越来越向他倾斜了。

　　但世俗的目光，父母的期待，又该如何面对？这该死的鸿沟。

　　“切，哪有什么花样。”这话脱口而出，带着点嗔怪，又莫名染上暧昧。她心下一慌，忙找补，“……就是想问问，早餐吃什么。”

　　目光游移间，忽然凝住。

　　他微敞的领口下，脖颈侧面，隐约露出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尚未消退，像是被什么蹭花了的印记。

　　顾兮若盯着那里，披肩下的真丝衬裙忽然变得粗糙，扎得皮肤微微刺痛。她能想象他们之间的亲密.....虽然心里泛酸，可她也想啊......

　　“想尝尝什么新口味吗？”他像是没察觉她的失神，转身走向浴室。走到半途，却又折返，从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递过来。

　　“宋诗薇挑的胸针，说适合你。”他的语气平常，听不出波澜。

　　顾兮若的心却像被那盒子冰冷的棱角硌了一下。

　　玛德，还嫌刺激不够吗？他从未主动送过她礼物，此刻却反复提起宋诗薇的名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管将来如何，他此刻的举动，似乎都在划清某种界限，或者，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她接过盒子，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他的手指，比想象中要凉。

　　蓝宝石胸针在昏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很美，却毫无温度。

　　那个年轻女孩......

　　沈度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今晚的顾兮若太不一样，那层坚硬的壳似乎裂开了缝隙，露出里面柔软而蠢动的情感。如果再多待片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把持住那条危险的界线。

　　他可以在宋诗薇面前保持冷静，但是，当他面对顾兮若的时候，那种莫名实在太强烈，令人难以抑制。

　　“我去冲个澡。”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这片令人心浮气躁的空气。

　　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沥的水声。顾兮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轻轻打开了浴室的门。

　　氤氲的雾气尚未散尽，带着他常用的沐浴露的清新气息。洗衣篮边缘，随意搭着他换下的衬衫。那抹刺目的红，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是YSL小金条21号那种复古正红，鲜明、热烈，她曾在宋诗薇的唇上见过。

　　顾兮若静静看了两秒，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件衬衫，将它彻底按进了洗衣篮的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掩埋掉某些痕迹。

　　转身时，她瞥见镜中的自己。墨绿色的真丝裙摆上，不知何时溅上了几滴小小的水渍，深色的斑点正慢慢洇开，像无声蔓延的心事。

　　宋诗薇，二十二岁，正是鲜嫩美好的年纪。沈度心里，是喜欢的吧？废话！谁又不喜欢年轻貌美的青春女孩？

　　她轻轻叹了口气，苏尔虞的话再次浮现：“沈度有权利拥有年龄与他相仿的女孩子……”

　　用早餐时，气氛与往常并无二致，甚至显得格外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照进餐厅，在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两人相对而坐，各自吃着面前的食物，刀叉偶尔碰触瓷盘，发出轻微的脆响。

　　但这平静只是表象。桌下的暗流，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顾兮若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抬眼望向对面那张年轻俊朗、却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神色的脸。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沈度停下手中的筷子，迎上她的目光。

　　对面的女人，晨光中肌肤莹润，眼眸清亮，即便脂粉未施，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只是那美丽的深处，藏着他能读懂的一丝疲惫与纠缠。

　　“本来公司注册手续差不多了，”他语气平常，“临时有点变故，需要修改一下。”

　　“嗯？”顾兮若微微挑眉，好奇宝宝似的，心里却瞬间绷起一根弦，“什么变故？”

　　“还记得柳小绾吗？”沈度看着她，“我那个……所谓的‘初恋女孩’。”

　　顾兮若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

　　是了，怎么把这位给忘了。

　　“记得，你说她要出资五十万。”深度创投的注册资金上亿，五十万不过是杯水车薪，当初谁也没当真。

　　“本以为只是小姑娘一句戏言，”沈度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但她父亲今天找来了。这件事，好像不再是玩笑，柳家是正式想作为出资人加入。”

　　顾兮若这回真的愣住了。连家长都出面了？“那……出资人还是柳小绾本人？”

　　“名义上还是她。具体他们父女怎么谈的，我不清楚。”沈度揉了揉眉心，“柳叔叔是看着我长大的老邻居，话，不太好说死。”

　　顾兮若一时无语。这柳小绾，竟然还没死心。

　　她的目光落在沈度脸上，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腾起来。

　　这小王八蛋的桃花运怎么就这么旺？

　　一个二十二岁的宋诗薇不够，又来一个十八岁的柳小绾。比苏尔虞小了整整十岁，比她自己也小了九岁。

　　真是……气人。

　　虽未见过柳小绾本人，但从宋诗薇偶尔的提及中，也知道那是个容貌极出色的女孩，唯一的差别，大概只在年纪与阅历带来的“成熟度”上。可是，年龄小难道是缺点吗？

　　不，那是优势，是鲜嫩，是无所顾忌的资本。男人啊，又有几个不喜欢这份青春的吸引力？

　　就连她自己和苏尔虞，不也同样对眼前这个“小王八蛋”心念起伏，难以自拔吗？

　　这个认知，让顾兮若心里那点酸涩，悄然蔓延成了一片无声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