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了

　　沈度来得突然，走的匆忙，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而刘星反应略微迟钝了些，因为此前宋诗薇一直在忙碌，一会儿整理自己的东西，一会儿又离开工位去了人事部，而他一直没有离开地方，耐心地看着她忙碌。

　　宋诗薇再一次离开工位，刘星也没有在意，或许她还没有处理完事务。

　　在他眼里，宋诗薇与其他女孩子一样，多多少少要矜持一些，摆谱之后还会跟着自己走。

　　可惜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等到他追出去的时候，电梯都快下到底层了。

　　车子继续前行，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宋诗薇靠在椅背上，紧绷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束夸张的红玫瑰，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那些窥视的目光。金玉其表，败絮其内，都是一样的货色。

　　在沈度还没有来之前，她心里确实紧张，她忘不掉那晚上的噩梦。

　　还好……沈度来的足够快，出现的那一刻她很激动，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发出的那条信息：“快，来接我！！！”三个感叹号，像是三声求救的呼喊。

　　而他真的来了，来得那么快，仿佛一直在等待她的召唤。

　　宋诗薇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令人窒息的纠缠，此刻却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

　　“想什么呢？”沈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诗薇睁开眼，侧过脸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她的男人，真的很好看。

　　“在想……”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在想我是不是太冲动了。辞职信交得那么干脆，连交接都没做。”

　　“不冲动。”沈度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那个地方，本来就不适合你。我也不希望你有任何麻烦。”

　　宋诗薇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那个地方不适合自己。入职几个月，她受够了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受够了那些打着“关心”旗号的试探，受够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追求者。惦记的人太多了，都是自己容貌惹的祸。

　　今天是刘星，那么，明天又是谁？

　　不是没有此都能渡劫，她不是没有听说过某些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传闻，有醉酒的，有喝了迷药的，总之猎人总是有手段，她这种小白兔很难躲过陷阱。

　　公司老总想让她当秘书，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

　　部门领导想给她介绍“优质男青年”，被她拒绝后，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同事们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道编排了多少八卦。

　　她以为她能应付。她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足够冷静，可以像在学校里那样，用冷冰冰的姿态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但她忘了，这不是校园。

　　虽然是法治社会，但绝不却黑暗，有些坑躲不过去。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狩猎场。漂亮是原罪，她就是狩猎场里面的小白兔，随时都有可能被猎人掳去。

　　不是自己愿不愿意的问题，是必须面对的问题。她只是一个小白兔，漂亮，可爱，没有利牙，没有足够的反抗力量。

　　她或许也可以和其他漂亮女子那般长袖善舞，游走在男人之间，甚至坐享荣华富贵。她不缺才智，聪慧而善于思考。

　　但是，那样很危险。一不小心，会落入深渊。

　　那一夜的惊魂，令她恐惧。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求饶都无济于事。那个肮脏的东西将要进入身体，她的胃部极度不适，痉挛甚至呕吐。那时候她萌生了死志——她不能带着肮脏的污秽活在这个世界上。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得救了，沈度把她从深渊里拯救出来。

　　至今她都忘不掉那一刻。沈度把她抱在怀里，世界是那么的安宁、温馨，她是那么的幸运与幸福。与此前一刻形成巨大反差。

　　她现在依旧纯净，还可以憧憬美好未来，生活的每一天快乐爽朗。

　　沈度的牵手，以至于后来的拥抱、亲吻，哪一次都会激荡灵魂，点点滴滴刻在心中，把她笼罩在幸福里。爱情降临，她与沈度花前月下，低语倾诉，世界是那么的美好。

　　她当然不知道是沈度的重生救了她——那一世的当夜，她也确实告别了这个世界。

　　有了沈度，她再也不想经历噩梦。

　　她有自知之明，还没有自信到具备随意拿捏人心的手段。

　　这种游戏，不玩也罢。

　　在她的心中，所有人都是伪善的，看到的和善，看到的笑脸，其实都是面具。就像那一夜的黑司机，前一秒还关怀备至，话语轻柔，摘下面具才会看到丑恶。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沈度和顾兮若都说过，让她到大华地产公司工作。

　　宋诗薇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都担心自己再一次出现意外，遭遇黑手。

　　但她不想麻烦顾兮若，更何况还有点情敌因素。同时，她也不想给沈度添麻烦。

　　大家都在社会里摸爬滚打，沈度也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在身边，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现在不一样了。沈度把所有隐情都告诉她了。

　　宋诗薇眼里只有沈度，他是她生命的依托。除非沈度不要她，否则她绝不会离开。

　　至于苏尔虞是沈度的女人、顾兮若与沈度暧昧，那又如何？都不重要了，也就没有所谓的情敌。

　　无论是苏尔虞还是顾兮若，她们都在自己之前，不排斥自己已经不错了。她没有资格妒忌。

　　宋诗薇的要求并不高，她只想在沈度心里占有一点点位置。沈度在，她就在，仅此而已。

　　今天的事，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那个地方，她一天都不想再多待。

　　算了吧，宋诗薇累了，她清楚知道自己玩不起这种游戏，不如躲进沈度臂弯，一个让她无比安全又温暖的所在。

　　更何况，她在外面沈度也会分心、担忧。

　　所以她想开了。

　　“在想什么？”沈度又问了一遍。

　　宋诗薇回过神，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一个红灯路口。沈度正侧过脸看她，目光里有关切，也有一点探究。

　　“在想……”她轻轻吸了口气，“在想那个刘星，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沈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宋诗薇熟悉的笃定：“找我麻烦？他凭什么？”

　　“他看起来很有钱。”宋诗薇说，“排场那么大，应该不是一般人。”

　　“嗯，星海集团的少东家。”沈度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爸刘振邦，临海地产圈排得上号的人物。”

　　宋诗薇微微一怔：“你知道他？”

　　“刚才上楼的时候，扫了一眼。”沈度说，“那种做派，临海没几个。”

　　宋诗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爱一个人就要为他想，宋诗薇如是想。

　　“说什么傻话。”沈度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的事，从来不是麻烦。宋诗薇，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一辈子，让你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地生活。”

　　无须说什么爱呀之类的甜言蜜语，简简单单一句话恰好戳到了宋诗薇心灵最柔弱之处。

　　沈度的话音刚落，宋诗薇的眼睛潮湿了，而后眼泪不争气地流淌，‘啪嗒’......

　　宋诗薇声音颤颤地说，“沈度，我爱你，也谢谢你。”

　　看着抽搐她，沈度心里一阵疼，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小傻瓜，哭什么？一切都会好的，请相信我。”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宋诗薇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消散了。

　　她知道沈度不是在安慰她——他从来不说空话。他说不是麻烦，那就真的不是麻烦。听说一切都会好的，那就一定。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辆黑色宾利里的人，已经发出了第一道指令。

　　“查一下那个人，”刘星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助理点头应下，在备忘录里记下：目标男性，年龄二十五岁上下，身高约一米八五，驾驶一辆大众品牌轿车，车牌号已记录。与宋诗薇关系密切，疑似男友。

　　宾利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城市的钢铁森林里。

　　而此刻的沈度和宋诗薇，正穿过另一条街道，往大华地产的方向驶去。

　　“顾总那边，真的方便吗？”宋诗薇又问了一遍。

　　沈度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兮若那边，我来安排。你只管准备好入职就行。”

　　宋诗薇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想起顾兮若——那个漂亮、干练、气场强大的女人。说起来，她们也算是“情敌”关系。但奇怪的是，宋诗薇对她并没有太多的敌意。

　　或许是因为顾兮若从来没有为难过她。相反，在那件事之后，顾兮若是第一个提出让她去大华的人。

　　“你不用担心兮若。”沈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比你想象的要大气得多。”

　　宋诗薇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诗薇看着那些光斑在车窗上跳跃，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一直紧绷的什么东西，慢慢松开了。

　　她想起自己刚入职那天的情景。人事部的同事带她熟悉环境，走过每一个工位，都有人抬起头来看她。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也有她看不懂的复杂。

　　“新来的美女是谁？”

　　“宋诗薇，刚毕业的，听说在学校就是校花。”

　　“啧啧，这种级别的，咱们公司留不住吧？”

　　当时她不懂那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懂了。

　　不是公司留不住，是这个世界留不住。像她这样的人，要么学会长袖善舞，在刀尖上跳舞；要么找到一处安全的港湾，把自己藏起来。

　　她选择了后者。

　　而她的港湾，此刻就在身边。

　　“沈度。”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沈度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那个动作很轻，很短暂，但宋诗薇觉得，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梧桐树的绿荫，拐进另一条街道。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安静，把整个世界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而在他们身后，那栋十九层的写字楼里，被遗弃的玫瑰还躺在地毯上。花瓣已经开始失水、蜷缩，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干枯的痕迹。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花束，摇了摇头。

　　“这么好的花，说扔就扔了。”她嘀咕着，弯腰捡起那束玫瑰，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垃圾袋里。

　　八千八的玫瑰，十一朵，一生一世。

　　最终的去处，是写字楼后巷的垃圾桶。

　　风从巷口吹进来，几片花瓣从垃圾袋的缝隙里飘出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过往的行人踩过，碾进泥土里，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像一场盛大告白惨淡的句号。

　　像一个傲慢者被戳破的幻觉。

　　像一个故事里无人问津的注脚。

　　没有人知道宋诗薇的男朋友是谁，叫什么名字。

　　宋诗薇入职的时间并不长，差不多三四个月时间，却是名扬整个大厦。她的美貌被太多的人赞美，也被太多的人惦记。

　　忽然有一天，这个美丽的传说就此结束，甚至都没有任何告别，非常决绝。

　　她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束无人问津的玫瑰，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枯萎。而那个故事的主角，此刻正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阳光温暖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