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非常好,但还不够好
《人民文学》主编来《青年文学》挖人,而且还是当面挖人,这绝对是首次。
张克群自然不能让他如愿,转身冲着楼上喊道:“小马,茶水撤了吧,李大主编不喜欢喝茶。”
李继这位《人民文学》的大主编,顿时有些恼了:“老张啊,小陆来我们这边,对他本人的益处不用多说,再说你们连个正式工都不舍得给,这不是暴殄天物嘛。”
这次没等张克群说话,陆由甲主动插了一句:“李主编,我已经转正了,现在是正式编辑。”
“编辑?”
他下意识地反问了句,可看到点头确定的陆由甲和脸上挂着得意表情的张克群。
即便感到意外,却也不得不承认中国青年出版社的魄力。
“挺好,也算人尽其才了,老张咱们上去喝喝茶。”
两位上楼后,陆由甲也对张淑兰开口邀请:“兰姐,要不要上去坐坐?”
“方便吗?”
“别人或许不方便,您必须方便。”
张淑兰闻言乐呵呵地跟他上楼,直奔编辑办公室。
一群大老爷们的办公室突然来了个同行的姑娘,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众人还是很欢迎的。
马卫都这骚货,更是把工作都扔到一边,跟人家一通胡侃。
估计那年代过来的大院子弟,年轻时候都这德性!
而主编办公室中,喝了两杯茶的李继终于说明来意。
“老张,我也不跟你来虚的了,这次过来是想我们两家编辑抽空来一场交流会。”
“主题是什么?”
“主题暂定。你也看到了最近这一两年内文学界涌现了不少优质的作品,比如贾平洼写了《商州初录》,引人瞩目。李杭宇有《最后一个渔佬儿》为代表的“葛川江”系列,张成志发表了《北方的河》。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无疑是阿成的《棋王》和小陆的《小圣贤庄》。”
这边刚起了头,张克群立马领会其中的意思。
“你是想通过交流会来对这种不同于反思文学、伤痕文学、知青文学,导致文学领域出现了新的变化的新流派进行总结。”
“对,就是这个意思。”
张克群琢磨这是一件好事,寻根这个词圈内确实已经有人用了,可寻根只是向传统文化探索,未免浅显了些。
二人商量一下细节,然后一同来到编辑办公室,把交流会的事情重述了一遍。
也是希望让大伙献计献策,看看把这场交流会办得更好。
其他人纷纷进言献策的时候,陆由甲心里却愈发觉得古怪。
如果他没记错,好像今年年底由《上海文艺》牵头在西湖边开了一次为期三天的会。
内容好像就是关于寻根文学核心理念和理论的。
要不趁着这次《青年文学》和《人民文学》交流会的机会,用两家的名义把这事促成?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若是能促成此事,至少往后工作履历上肯定是功绩。
更何况这次的会议对寻根文学乃至后面的先锋文学的深刻影响和积极作用,在新中国文学史上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陆,你在那边嘿嘿傻乐啥呢?”
“啊,我乐了吗?”
陆由甲环顾一圈,马卫都和张淑兰等人都笑着点头。
他爹陆克勤看到他望过来询问的目光时,更是把头甩向一边。
看来是真笑了!
“来说说有啥高兴的事,让我们大家也跟着乐呵乐呵。”
他也不怯场,站起身大大方方开口:“两家单位相互交流的事,我觉得非常好,但还不够好。”
顿了几秒见没人捧哏,只好继续。
“只我们两家的交流会还是有局限的,毕竟单位里大多都是编辑,我们编辑和作家、评论家看待文学的目光肯定不同,那为什么不叫上一些评论家和作家来共同参会呢?”
李继这时候打断他,说:“小陆,扩大会议范围对我们两家单位不是难事,但主题是什么,总要给上面个交代。”
“对外我们的主题就叫:新时期文学回顾与预测,对内则完全没主题,所有来参会的人都可以在寻根这个新风向上畅所欲言。”
“甚至于我觉得都可以不用提出寻根这个概念,单纯就为了一文学思潮提供大家自由讨论和思想碰撞的平台。”
两位主编先是点头,后面又开始摇头。
畅所欲言可以,但必须要能保证在新的文学风潮范围内,否则这会议恐怕弄不成。
“大体上我们是赞同的,但要给这些人圈个讨论范围。”
陆由甲有些急:“那样会不会不太好,有种带着镣铐跳舞的味道,其实我们可以对邀请参会的人员进行一下筛选,这样也能保证议题不会偏离,在京报上骂《小圣贤庄》的评论家就别请了,让他守着那套伤痕玩意慢慢腐朽就成。”
张克群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办公室可还有外人在呢,能不能把你小肚鸡肠的记仇样收一收。
李继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不满,反而笑得开心:“我觉得可行,这事咱们也别两家牵头了,这位小张同志不是《收获》编辑部的嘛,干脆三家共同发起。”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张淑兰这个原本过来串门的人有些意外。
但她很清楚这是件好事,也是一件大事,确定新文学风潮的核心理念,错过那可就真找不到后悔药了。
“虽然我只是编辑部的一个小编辑,但我相信社长一定会答应。”
接下来两个主编开始确定会议时间、地点,以及在受邀之列的作家、评论家、编辑等等。
陆由甲这时候又悄咪咪凑过去:“头儿、李主编,你们看能不能给我一个邀请名额?”
“你想叫上王建军?”
“嗯,让他涨涨见识,毕竟现在我就认识这么一个作者。”
“行吧,晚些时候给他拍个电报,来回路费和住宿费,咱们社里出。”
他立马找上张淑兰,让她单位参会人员过来的时候,最好能顺便把王建军带上。
晚上下班前十分钟,《青年文学》编辑部终于送走了两位主编和编辑。
临走前张淑兰对陆由甲和张克群好一番感谢。
感觉这位完全是谢错了人,又不是他邀请的,真要谢应该谢李继才对。
等到她人走远,陆由甲站在编辑部的大门口,有些不解的向张克群问:“其实这会议有咱们和《人民文学》足够,为什么还要带上《收获》。”
张克群感慨道:“有时候咱们这种公家单位不能太过随心所欲,监督和监管力度很大,拉上《收获》这种以坚持纯文学立场,摒弃广告等盈利手段的杂志社反而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