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投稿《收获》
静悄悄的编辑部,只有钢笔在稿纸上响起的沙沙声。
马卫都写完稿子的时候,抬起头看到坐在他对面的陆由甲还在奋笔疾书。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看着抬起头的陆由甲:“怎么样,自己写没问题吧,需要我帮你润色一下吗?”
陆由甲笑着摇摇头:“这次真不用,我感觉写的挺好。”
如此自信的表现,让马卫都想起上一次眼前这家伙交上去的那坨屎。
“我还是给你看看吧。”
“真不用,我这段时间给大伙学了不少东西,这点事就不麻烦你了。”
“那行,昨天的事儿……”
“年轻人嘛,避免不了磕磕碰碰。”
老气横秋的话,让马卫都一阵无言,他可比眼前这小子年长多了。
白天在单位写了一天,除了老爸陆克勤关心他在写什么之外,同事之间没有其他人好奇草包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可即便是亲爹过来,陆由甲还是没给他看。
在他心里,自己肯定要默默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晚上下班吃过晚饭,他又是一头扎进了书桌前,直到夜里万家灯火早已熄灭,他才收好自己的稿子。
一天写了1万5千字,差不多再写这么多就能完结了。
洗漱之后躺在凉席上,不知道是不是写了这小说的关系,他自主的又想起那个清纯又善于言谈的姑娘。
不过想也没用,别人已经明确拒绝过他,死皮赖脸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第二天,青年文学的稿子又多了起来。
猫一天狗一天的日子,陆由甲也已经习惯了。
不过他分类这份工作还算不错,干完就光明正大的摸鱼,也没人说什么。
如此过了两天,第一篇言情小说终于在第三天下班之前完稿。
他还给小说取了个自认不错的名字《此情可待》。
投稿去哪里的问题,青年文学是他第一个排除的。
毕竟他们的主编不太喜欢这种小说题材。
最后想了想还是投给巴金和靳以创办、沪上作协主办的,以刊载中、长、短篇小说为主的杂志《收获》上。
下了班,拦住准备回家的陆克勤:“爸,给我点钱,车子也给我。”
“你要钱干啥?”
“我去买邮票,最近交了个笔友。”
陆克勤恍然,难怪这小子这两天神神秘秘的。
交笔友在八十年代不是新鲜词,在五十年代中后期,这个词就已经被广泛使用了。
到了八十年代,交笔友历经时代发展并没有成为已经过时的旧俗,当然也还未达到90年代那种全民热潮。
不过很多读者在这时候都能通过《青年文学》《青年文摘》《读者文摘》或地方性青少年杂志尾页的“交友启事”栏寻找到笔友。
可以说它现在正处在一个方兴未艾、充满新鲜感的流行前夜。
陆克勤对儿子交笔友还是支持的,多看多写总比什么都不会写强。
“我没钱,回家找你妈要。”
陆由甲颇为感慨的摇摇头:哎,已婚的中国男人啊!
他那摇头叹气的样子,看得陆克勤瞬间觉得受到了侮辱,脑袋里不断琢磨这小王八蛋是啥意思。
想要问的时候,陆由甲早跑得不见了影子。
青年文学编辑部在东四十二条,距离什锦胡同也就几条街。
等到老陆同志到家的时候,他早就骑着车子出门了。
怀揣着1块钱巨款,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邮局,很幸运这会还没关门。
“同志你好,给我拿10张邮票。”
“八毛。”
陆由甲利落的递过去一块钱,如愿得到了10张邮票和剩下的两毛钱。
本打算直接离开的他,在走出邮局的时候突然想起曾经在九十年代集邮热的时候,价格几乎爆炸的猴票。
连忙停下脚步,急吼吼的冲到柜台:“同志,请问咱们这里有猴票吗?”
“你写信不用那么贵的邮票。”
“多少钱一张?”
“三块五。”
陆由甲人都麻了,从开始发布时候的8分一张,涨到如今的三块五。
疯了吧?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特么三十块钱出头。
虽说庚申猴票价格高的时候单价已经破万,但这玩意似乎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至少他现在是买不起了!
“谢谢,再见!”
骑车回家的路上,再次碰到了马卫都。
“小陆小陆....”
陆由甲觉得自己在后世短视频刷多了,以至于别人叫他小陆的时候,就会想起:庆祝的酒为你开好....
“马哥,还没回家呢啊?”
“正准备回去,我听说今天北影有场联欢会。”
他秒懂马卫都的意思,但今天陆由甲不想去:“不好意思了马哥,我今天有事,改天吧。”
“有事啊,那你忙,赶明闲了咱再去逛逛。”
结了婚的男人啊,出去跳个舞都偷偷摸摸的,你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吗?
被抓到就说只是单纯的抱着跳舞呗!
回到大杂院的时候,各家炉火重燃,煎炒烹炸声、油烟香气四起。
下班的人推车进院,叮铃铃一阵响。
男人在水龙头下冲头,女人边做饭边隔空聊天,孩子们在仅存的空地上追跑打闹。
他挺喜欢这种邻里邻居之间的烟火气,不像后世住了十几年的楼房,他都不知道对门住的是什么人。
“妈,我回来了。”
“车子放好,洗洗手过来吃饭。”
厨房忙碌的江婉刚说完,突然又想起什么,探出脑袋问道:“剩钱了吗?”
“剩了2毛。”
“那你装好,可别丢了。”
陆由甲哭笑不得,两毛钱而已,至于这么郑重的叮嘱吗?
晚饭的时候,老爸陆克勤向老妈提出以后兜里装点钱的事情,不用说一定是在单位门口被他摇头叹气的样子刺激到了。
再看老妈江婉,立马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他很识时务的端着碗快速扒拉一通,在出去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你单位离家这么近要钱干什么,再说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陆家...”
哎,老爸看不清形势啊!
进了貔貅口袋里的钱,是那么轻易能要出来的吗。
天色暗下去,陆由甲伏在书桌上一字一句的校对着稿子。
错别字优先挑出来,还要找出遣词造句不恰当的地方。
连续检查了几遍,除了有些错别字之外,其他的问题几乎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穿越后对文字的敏感度还有记忆力,似乎比以前要强上不少。
在信封上认真写下《收获》杂志的地址,把稿子折叠好后装进去。
准备用饭粒将信封粘起来的时候,他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署名。
用自己的真名显然是不可能的。
用自己本名的话,以后出名了都知道是他写的,影响装逼。
选择用笔名,就算读者不买账那也没人知道是他写的。
稍微沉思了一阵,在署名的地方写下三个大字:贾陆游。
笔名定下,想了想之后,他又找来一个便签,埋头在便签上留下一大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