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观云咖啡馆。

　　这家在市中心顶楼的咖啡馆，因为地方私密，视野又好，所以很有名。

　　孙鹏靠在包厢的软沙发里，手指有节奏的敲着面前的骨瓷咖啡杯。

　　他打了个电话，市里相关部门就帮忙联系，轻松的就把那个最近很有名的“林大师”约到了这里。

　　这就是云梦集团的力量。虽然看不见，但到处都是。

　　对面的林风，比资料照片上看着更年轻，也更沉静。

　　他对这次“约见”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的端着一杯清水，看着窗外的云。

　　孙鹏先开了口，没客套，直接说正事。

　　“林先生，其实也不需要我们多介绍了吧。”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云梦集团的，是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错放在桌上。

　　“我们有江南省很大的淡水养殖基地，很先进的冷链物流船队，还有覆盖全国三百七十个城市的销售网。从五星级酒店的后厨，到一线城市的大型生鲜超市，都有我们的产品。”

　　他每说一句，都像在说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们那个瀚海源俱乐部，最近做得不错，在榕城这个小地方，搞出了一点动静。”

　　“的确有点真本事，但是，你们不觉得你们的模式存在点问题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瞧不起人的赞赏。

　　“我看了你们的模式，挺有意思。饥饿营销，社群绑定，搞稀缺性。这些都是互联网公司玩剩下的，但你用在水产行业，算是个小创新。”

　　孙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林风，看他有什么反应。

　　林风没什么反应。就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一样。

　　这让孙鹏准备好的一串话，感觉没地方使劲。

　　他放下咖啡杯，声音重了一点。

　　“林先生，我欣赏你的能力。但你的格局太小了。”

　　“守着榕城这一亩三分地，靠着几条‘神品’鱼，能做多大？一年能赚几个钱？一百万？一千万？”

　　孙鹏笑了，像是大人在看小孩玩游戏。

　　“你以为你建了个什么俱乐部，说白了，还是个高级点的鱼贩子联盟。很脆弱，一碰就倒。”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孙鹏重新靠回软沙发里，双臂展开搭在靠背上。

　　“这样吧，开个价，我把你那个瀚海源俱乐部，整个买下来。”

　　他的语气，像是在施舍。

　　“你呢，就来我们云梦集团，当榕城分公司的总经理。我给你开年薪百万，配车，再给你集团百分之零点一的期权股。”

　　“这可比你当个‘鱼贩子’，体面多了。”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安静的等着。

　　他想过对方的反应。可能会震惊，或者高兴坏了，也可能装着镇定来讨价还价。不管哪一种，他都想好了怎么应对。

　　这是他擅长的游戏，用实力优势，击垮对手的心理。

　　包厢里很安静。

　　林风终于动了。他放下水杯。

　　然后，抬起头，对上孙鹏自信的目光。

　　林风脸上甚至露出一点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孙鹏心里莫名的一沉。

　　“孙经理。”

　　林风开口了。

　　“你说完了？”

　　孙鹏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端起面前那杯有些凉的白水，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在孙鹏带着压力的注视下，他慢慢说出三个字。

　　“我拒绝。”

　　就这三个字。

　　听不出一点生气或者犹豫，好像根本没去想过利弊。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孙鹏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他得意的商业逻辑，想好的心理战术，在这一刻，全都没用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过这一种。

　　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为什么？

　　他凭什么拒绝？

　　年薪百万，一步登天，从“鱼贩子”变成集团高管的机会，他凭什么拒绝？

　　孙鹏脸上的肌肉因为吃惊，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风那双平静的眼睛，第一次感觉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孙鹏的声音冷了下来，也顾不上那份精英的体面了。

　　林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我很清楚。”

　　他看着孙鹏，就像在看一个提无理要求的陌生人。

　　“瀚海源是我的。不卖。”

　　“另外，孙经理，有件事你可能搞错了。”

　　林风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我的眼光不只在榕城。”

　　他回头，最后看了孙鹏一眼。

　　“是你的格局太小。你觉得云梦集团很大，但在我看来，它只是我路上的一块石头。”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孙鹏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

　　过了十几秒，孙鹏才反应过来。

　　一股热流从他心底冲上头顶。

　　羞辱。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羞辱。

　　他，云梦集团的明日之星，常春藤毕业的精英，竟然被一个乡下的“鱼贩子”，用这么看不起人的姿态给教训了。

　　对方不光拒绝了他给的机会，甚至还说……云梦集团只是一块石头？

　　“呵……呵呵……”

　　孙鹏低低的笑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的站起身，动作太快，带倒了桌上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洒满了地毯。

　　他没理会。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汇入人流的小小身影，眼神变得冰冷。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

　　他的声音压着火，像是随时会爆发。

　　“之前让你查的瀚海源，全部资料，所有成员名单，合作餐厅的财务状况，还有那个林风的所有家庭背景。”

　　“一个小时内，发我邮箱。”

　　“另外，启动‘清扫计划’B方案。”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被“B方案”这个词吓到了，迟疑了一下：“孙总，B方案是用来对付省级对手的……用那个，会不会……”

　　“按我说的做！”

　　孙鹏低吼道，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一字一句的说：

　　“林先生，你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在江南省，还没有人能拒绝云梦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