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猎人?肥羊!
火车轰隆隆的开进站台。
张越带着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一走出京城火车站。
眼前的景象很开阔,到处是穿着蓝色或灰色制服的人。
这里毕竟是权力的中心。
根据唐卫国的提前安排,小组在火车站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住进了一处小院。
负责接应的人交出钥匙和一笔现金,一句话没多问就走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张越把人都叫到了一起。
高远正在擦枪。
苏眉捧着一本厚书看着,像个女知识分子。
许诚毅有点坐不住,手指无意识的在桌上敲着,好像已经等不及要去跟那些复杂的密码和线路打交道。
“组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对外围进行侦查?”
许诚毅第一个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上。
张越却没看那张纸,他扫了一圈自己的队员,宣布了一个决定。
“今天不工作。”
“我们出去逛逛。”
许诚毅直接愣住了。
“逛逛?”
“对,”张越点点头,“我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半小时后。
高远、苏眉和许诚毅三个人,站在一个市场门口,这里人声鼎沸,尘土飞扬,三人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一个陈旧的牌坊上写着:琉璃厂古玩市场。
这里是京城有名的旧货古董交易集散地,地摊一个挨着一个,看不到头。
操着各种口音的贩子在叫卖,眼神精明的买家在挑选,还有些纯看热闹的闲人。
几个贼头贼脑的家伙也混在里面。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旧木头散发着霉味,还带着一股土腥气。
这地方,怎么看都和他们要执行的任务不搭边。
“组长,我们来这……干嘛?”
高远压低声音问,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京城这地方,到处都是眼睛。”
张越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说道。
“我们直接对目标动手,动静太大了,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来了。所以,得换个方式,先让某些人看到我们,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是威胁。”
说完,他就第一个走了进去,看着就像个普通游客。
苏眉想了想,跟了上去。
许诚毅和高远对视一眼,也只能跟上。
市场里人多货杂。
有人在地上摆了一堆号称出土的文物,也有人神秘兮兮的兜售据说是祖传的玉佩。
张越走得很慢,看得很随意,既不像买东西的,也不像看热闹的。
他们走到市场中心一个摊位前,一阵吵嚷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一个穿着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的五十来岁男人,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他坐在小马扎上,身前的地摊上就摆着零零散散几样东西,但他一点不在意生意,正对着周围人吹牛。
“……要说这官窑的瓷片,学问可大了去了。”
“没见过真东西,没上过手,你看一辈子书都没用。”
“我马爷玩这个的时候,你们好多人还穿开裆裤呢。”
周围的人立刻附和起来。
“那是,马爷您是谁啊。这琉璃厂,您眼力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上次马爷点拨我一句,可少交了八百块的学费。”
这个被称为“马爷”的男人眯着眼,摆出一副宗师派头,很享受这种吹捧。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到了刚走进人群的张越四人。
他眼睛一亮。
这四个人的气质太特别了。
男的英挺,女的漂亮,虽然穿的普通,但那股精气神跟市场里这些想发财的完全不一样。
一看就是有钱但不懂行的外地人。
马爷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拿起地摊上一块巴掌大的青瓷残片,对着身边的人说:
“瞧见没,这就是典型的南宋官窑。”
“紫口铁足,釉面开片细如蟹爪,这叫‘文武片’。”
“就这一小块,搁在二十年前,那得换一所大宅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着张越。
张越停下脚步。
他旁边一个机灵的“托儿”马上领会了意思,大声嚷起来。
“马爷,您这宝贝,今天打算卖多少啊?”
马爷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
“不卖,不卖。这是镇摊之宝,只等有缘人。”
他紧紧盯着张越。
“这位小兄弟,看你气度不凡,想必也是同道中人。不如,上手看看?”
张越笑了笑,没说话,蹲下来伸手要去拿那块瓷片。
“哎!”
马爷手里的核桃一停,拦住了他。
“小兄弟,行有行规。上手可以,但价钱得先说好。”
“这东西,你要是没看准,给我摔了碰了,我这损失可就大了。”
张越抬起头问:
“那马爷您给开个价?”
马爷伸出五根又粗又短的手指。
“五百。”
“嘶——”
周围的人,不管是真看客还是托儿,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九八五年的五百块,对一个普通工人来说,快赶上一年的工资了。
用一年的工资,买一块碎瓷片?
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高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想说话,就被张越用眼神制止了。
张越脸上的笑容没变。
“马爷,您这是‘打眼’呢?”
马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东西就在这儿,是真是假,全凭您自己的眼力。”
“你要是觉得不值,可以不看。我马爷的东西,不愁卖。”
他这副做派,更让周围人觉得这瓷片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几个托儿开始帮腔。
“小年轻,不懂就别乱说。马爷的东西会有假?”
“就是,看你穿的也不差,连五百块钱的胆气都没有?还玩什么古董。”
许诚毅的脸色很难看。
可张越根本没理会周围的吵嚷声。
他看着那块瓷片,缓缓开了口。
“马爷,您这块官窑,有三个地方不对。”
马爷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越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釉不对。”
“您说的‘紫口铁足’,是胎土含铁量高,烧制时氧化形成的。但您这块,‘口’是紫了,‘足’却没铁色,而且这紫色是拿药水泡出来的,浮在面上,行话叫‘贼光’,没有老物件那种岁月打磨出的光泽。”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开片不对。”
“官窑开片,讲究‘金丝铁线’,大片纹和小片纹交织,自然形成。您这块,开片均匀得像拿尺子量过一样,片纹里填的脏东西,是新土兑了胶水抹上去的,闻着都有一股臭味。这不叫‘蟹爪纹’,这叫‘下雨天没带伞,净在泥里打滚’。”
“噗嗤。”
苏眉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围原本还在起哄的人,表情都变了。
他们虽然不懂,但张越说的有鼻子有眼,条理分明,比马爷那套云里雾里的说法,听着可信多了。
马爷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盘核桃的手也停了。
张越看着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胎不对。”
他指着瓷片的断口。
“南宋官窑,用的是杭州凤凰山下的紫金土,胎色深灰,质地坚密。您这块,断面是黄白色,疏松多孔,这是景德镇最常见的高岭土掺了草木灰,连民窑的胎都不如。”
张越站起身,低头看着脸色发紫的马爷。
“马爷,您用这种现代工艺仿的瓷片,骗骗外行也就算了。”
“拿到琉璃厂的中心地界来当镇摊之宝,是不是有点……不讲究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张越。
而刚才还洋洋得意的马爷,此刻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顶尖的行家了,人家说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死了这件仿品的要害。
张越没再看他。
他的目光在地摊上随意一扫,忽然,他指着一个被马爷用来压塑料布角的,黑乎乎满是泥垢的石头疙瘩问道:
“老板,这个怎么卖?”
马爷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是他从河边随手捡回来压东西的破石头。
他现在只想赶紧送走这尊瘟神,挥了挥手。
“不卖,不值钱的玩意儿。”
张越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放在了地摊上。
“两块钱,我拿走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马爷反应的机会,弯腰捡起那个黑乎乎的石头疙瘩,转身就走。
高远、苏眉和许诚毅立刻跟上,在自动分开的人群中,离开了摊位。
只留下那个马爷,呆坐在马扎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今天,算是把人丢到家了。
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默默收回了目光。
他转身挤出人群,快步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迅速写下一行字:
“目标‘猎人’一行四人,今日下午现身琉璃厂。‘猎人’本人精通古玩,行事高调,当众揭穿一古玩骗局,并以低价购走一物。初步判断,其人可能是南方某高干子弟,来京游玩。非我方核心威胁,建议维持观察,等级:低。”
写完,他合上本子,快步汇入人流,转眼就没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