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行动小组的所有成员围坐在一起，气氛严肃。

　　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的中心，用红圈标注着一个地址：XX号大院，7号楼，302室。

　　“这个地方，我们不能用常规手段渗透。”

　　张越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的敲了敲，声音沉稳。

　　“能住进这种大院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周围的邻居，不是退休干部就是现任要员。任何陌生的面孔，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都会立刻引起警觉。”

　　许诚毅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组长，我同意。技术侦测也行不通。那个年代的建筑，墙体厚实，而且我们没有任何借口能靠近大楼安装窃听设备。强行监听，信号衰减会很严重，而且被反向追踪的风险很高。”

　　高远抱着双臂，补充了一句。

　　“物理潜入，不可能。”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敌人就在那里，但他们找不到进去的办法。

　　张越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苏眉的身上。

　　“所以，我们必须用一种他们想不到的方式，从内部打开缺口。”

　　他看着苏眉，笑了笑。

　　“苏眉，从明天开始，给你一个新任务。”

　　“什么任务？”

　　苏眉问。

　　“打入XX号大院的居委会，成为她们的一员，尤其是，混进她们的广场舞团体。”

　　张越说完，屋子里没人说话。

　　许诚毅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组……组长，您说什么？广场舞？”

　　高远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让一名王牌特工，去跟一群大妈跳广场舞？

　　这是什么命令？

　　只有苏眉，愣了一下，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张越没有理会其他人，他看着苏眉，继续说道：

　　“在这个国家，有一个很强大的情报网络，就是居委会的大妈。”

　　“她们知道片区里每家每户详尽、真实的信息。谁家夫妻吵架了，谁家孩子考试不及格，谁家来了个不认识的亲戚，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和耳朵。”

　　“我要你，成为她们中的一员，成为她们的姐妹。我要知道7号楼302住户的一切，他的作息，他的习惯，他每天倒几次垃圾，以及都有谁会去拜访他。”

　　苏眉明白了。

　　这是一种社会学渗透。

　　敌人可以防备仪器，可以警惕可疑的身影，但他们不会防备一个每天跳舞、聊家常的大妈。

　　“保证完成任务。”

　　苏眉挺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特别行动小组的行动方式很奇怪。

　　白天，许诚毅和高远在安全屋里研究地图和技术资料。

　　而苏眉，则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挎着一个菜篮子，准时出现在XX号大院的活动广场上。

　　起初，她的出现引起了常驻大妈们的警惕。

　　尤其是领舞的王大妈，一个体态微胖，嗓门洪亮，在片区里很有威信的女人。

　　她上下的打量着苏眉，盘问道：“哎，我说新来的，你哪家的啊？以前没见过你啊？”

　　苏眉露出一副腼腆又带点讨好的笑容，用准备好的身份回答：

　　“王大妈您好，我刚从乡下过来，投奔我那在部委上班的远房侄子，暂时住他那儿。”

　　她一边说，一边从菜篮子里拿出一颗带着泥土的大白菜。

　　“这是我们自家种的，没打农药，您尝尝鲜。”

　　王大妈半信半疑的接过白菜，掂了掂，分量很足。

　　态度缓和了一些。

　　苏眉开始跟着队伍后面，笨拙的学习舞步。

　　她故意跳错几个动作，引来一阵哄笑。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苏眉展现了她的实力。

　　她能准确的记住每一个大妈的姓氏、家庭成员和她们爱聊的话题。

　　王大妈的孙子在学校拿了奖状，苏眉会第一个祝贺，夸得孩子和奶奶都很高兴。

　　李大妈抱怨腰腿疼，苏眉第二天就带来一个乡下偏方，用热毛巾和草药包帮她热敷，很有效果。

　　她从不主动打探，只是倾听和附和。

　　不到一个星期，苏眉就从一个外来户，变成了广场舞团体受欢迎的小苏。

　　大妈们拉着她的手，家长里短，无话不谈。

　　而那些张越需要的情报，就在这些闲聊中，汇集到了安全屋。

　　“7号楼302那家的男人啊，姓赵，听说以前是个文化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老婆都跟他离了。”

　　“他家怪得很，大白天都拉着窗帘。”

　　“电费高得吓人！上次抄电表的都纳闷呢！”

　　“他基本不出门，就是每周二下午三点，准时有个穿中山装、提着黑色公文包的男人会来找他，待一个小时准时走。”

　　苏眉把情报一块块收集起来。

　　当汇总了中山装这个信息后，张越的眼睛眯了起来。

　　“准备行动。”

　　周二下午两点。

　　行动开始了。

　　高远在7号楼对面一栋居民楼的顶楼，那里可以没有遮挡的俯瞰整个大院的门口。

　　苏眉伪装成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

　　许诚毅则在安全屋里，作为总指挥和调度。

　　“目标出现。”

　　下午三点整，高远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冷静而清晰。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提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准时出现在大院门口。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7号楼。

　　一个小时后，他准时从7号楼出来，离开了大院。

　　“苏眉，跟上他。保持五十米距离。”许诚毅下令。

　　“高远，转移阵地，到二号观察点，提供高空视野支援。”

　　“收到。”

　　“收到。”

　　中山装男人反侦察意识很强。

　　他没有直接去公交站，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两条街，期间数次回头，还用路边商店的橱窗玻璃观察身后。

　　但苏眉的跟踪技巧很好，她时而是一个追着孩子跑的母亲，时而是一个在报刊亭前停留的路人，始终与目标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然而，就在目标走到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准备拐进西单百货大楼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年，因为车速太快，不小心撞到了中山装男人。

　　“哎哟！”

　　中山装男人一个踉跄，手里的公文包脱手而出，掉在地上，锁扣被摔开，里面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这是一个好机会。

　　男人手忙脚乱的蹲下身去捡文件，因为慌乱，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地上的文件和那个少年身上，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街角的苏眉，心跳瞬间加速。

　　她藏在婴儿车里的微型相机，已经对准了男人的正脸和那些散落的文件。

　　只要高远下令，她甚至可以不经意的上前帮忙，趁机看清文件的内容。

　　这是个好时机，可能只有三秒。

　　然而，耳机里，高远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高远在对面楼顶的狙击镜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通讯按钮上，正在犹豫。

　　机会，难得的机会。

　　但是，他想起了组长的命令。

　　“我们的首要原则，是绝对不能惊动目标。在没有完全把握前，宁可放弃，也不能打草惊蛇。”

　　羊城行动失败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

　　他不能再犯错，不能因为自己的判断，再次让行动失败。命令必须被执行。

　　三秒钟，转瞬即逝。

　　中山装男人捡起了所有文件，狠狠的瞪了那个少年一眼，走进了百货大楼。

　　苏眉看着他走远。

　　十五分钟后，一个坏消息传回安全屋。

　　“报告，目标进入西单百货后，从后门离开，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跟丢了。”

　　安全屋里很安静。

　　许诚毅脸色煞白，呆呆的看着地图。

　　庞国庆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关键线索，就这么断了。

　　张越一直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他没有说话，但屋子里的气氛很压抑。

　　过了许久，他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平静。

　　他走到通讯设备前，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高远。”

　　“……到。”对讲机里传来高远沙哑的声音。

　　“目标在街角停留了至少三秒，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为什么没有下令行动？”

　　高远沉默了几秒，回答：

　　“报告组长，为了严格执行您‘不要惊动目标’的命令，我……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

　　张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突然，他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

　　“好一个没有把握。”

　　他猛的将对讲机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许诚毅浑身一颤。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杀气。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猛的转身，冲向门口，一脚踹开了院子的木门。

　　他要去高远和苏眉所在的另一个安全屋。

　　庞国庆脸色大变，急忙喊道：“小张！冷静点！”

　　但张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