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分钟,策反一艘船!
十五分钟。
这是他们剩下全部的时间。
张越的瞳孔收缩。
他猛的转过身,盯着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
门外,“屠夫”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不再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胜利者的狞笑。
他没有再砸门,也没有再咆哮。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玻璃里面,即将因为缺氧而痛苦挣扎、直至死亡的人。
他甚至还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然后对着张越,比出了一个十五的手势,嘴角的嘲讽笑意更浓了。
草!
这个杂种!
张越的肺部一紧。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空气正在变得稀薄。
每一次呼吸,都非常费力。
胸口开始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组长……”苏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的脸色,因为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张越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屠夫”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上。
大脑在眩晕感中快速运转。
怎么办?
十五分钟!
强攻?
门外至少有七个精英,我们两个,加一个快死的,一个吓傻的。
这是去送死。
威胁?
我们现在没有资格威胁他。
他巴不得我们跟他一起死在这里!
求饶?
不可能!
没有办法了……这是个死局!
一个用时间和氧气构成的,简单又无解的死局!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
张越能听到自己因为缺氧而愈发粗重的心跳声。
他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已经深度昏迷的高远。
老枪的脸色,从失血的苍白,转向了缺氧的青紫。
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他撑不到十五分钟!
最多五分钟,他就会因为缺氧造成脑损伤,甚至死亡!
妈的!
妈的!
妈的!
一股无力的怒火在张越的心中燃烧。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用牙齿咬断“屠夫”的喉咙!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去理智的最后一刻。
“滋……滋啦……”
他戴着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张越猛的一愣!
这个耳麦连接主通讯台,船上的通讯早就被他们控制了!
这声音是……“老……老大!听得到吗?!”
一个微弱、嘶哑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
是许诚毅!
他还没死!
他的渔船没有被彻底摧毁!
希望瞬间涌了上来。
“算盘!我听得到!你怎么样?!”
张越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说道。
“别……别管我!船快沉了!”
许诚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促的喘息,“老大!我刚刚……用最后一点电力,强行黑进了他们一个外部维修线路的端口!我能……我能暂时……拿到一点点权限!”
“你能做什么?!”
张越的心提了起来!
“我……我看到舰桥的维生系统被关了!我……我可以……试着……把广播系统的主线路,接到这条线上!”
许诚毅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是……最多……最多只有一分钟!甚至更短!一分钟后,我的设备就会彻底烧毁!”
广播系统!
一分钟!
一个念头劈开了张越脑中的迷雾!
他猛的抬头,再次看向玻璃门外那个胜券在握的“屠夫”。
他那双因为缺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骇人的光芒!
我操!
天无绝人之路!
不!
这不是天意!
这是算盘用命给我换来的!
一分钟的广播时间!
一个能撬动整艘船人心的机会!
张越没有犹豫!
“干!”
他对着耳麦,只说了一个字!
“明白!”
许诚毅嘶吼着回答。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嗒。”
舰桥主控制台上,那个标注着“BROADCAST”(广播)的红色指示灯突然亮了!
光芒微弱,但是亮着!
张越一个箭步冲到控制台前,一把抓起了广播话筒!
他的动作很快,苏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张组长,你……”
张越没有回答她,只是对着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他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目光穿透防弹玻璃,越过门外“屠夫”错愕的脸,仿佛看到了这艘船上每一个船员。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非常冷静。
威胁没用。
他们是胜利者,只会嘲笑我的无能。
求饶更没用。
只会让他们更享受虐杀的快感。
所以……不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我要……站在他们那一边。
甚至,比他们自己,更懂他们!
他们想要什么?
衔尾蛇之路的晋升。
他们怕什么?
怕死。
更怕死得毫无价值!
怕自己到头来,只是一个被人玩弄的棋子,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耗材!
我手里有什么?
从73号那个见习水手嘴里掏出来的情报!
那些最底层的、最真实的人和事!
王二水,山东来的,女儿刚满周岁,他连照片都没见过。
刘三麻子,河南人,每个月把一半的钱寄回家,给他娘买治风湿的药。
还有那个船长,那个“屠夫”,他们高高在上,真的在乎这些底层船员的死活吗?
不。
在他们眼里,这些人,就是数字,就是完成他们晋升考核的燃料!
这场晋升游戏,本质上就是一场内卷!
我懂了。
张越深吸了一口稀薄的空气,窒息感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通过广播系统,在一瞬间,清晰的传遍了这艘万吨巨轮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船员的耳中!
他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威胁。
有的,只是一种平静和共情。
“所有‘幽灵船’上的兄弟们,你们好。”
“我是张越。就是你们正在追捕的那个入侵者。”
这平静的开场白,让所有听到广播的人都猛的一愣。
就连门外的“屠夫”,脸上的狞笑都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荒谬。
这只笼子里的老鼠,死到临头,要干什么?
张越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恨我。因为我打乱了你们的计划,破坏了你们的考核。”
“我理解你们。真的。”
“我知道,你们登上这艘船,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走私。你们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往上爬,能出人头地的机会。”
“一个……走完‘衔尾蛇之路’,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他的声音,触动了每一个底层船员心中隐秘的欲望。
许多船员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你们以为,只要完成了任务,杀掉了祭品,通过了考核,你们就能得到晋升,得到财富,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但是……”
张越的声音突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嘲弄。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真的是一场公平的游戏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高高在上的船长,那些大副,他们真的会把晋升的名额,留给你们这些……在轮机舱里汗流浃背、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连家人都见不到的普通人吗?”
广播里一片寂静。
但在这艘船的各个角落,许多船员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
张越的话,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你们错了。”
张越毫不留情的给出了答案。
“所谓的晋升名额,从来就不是为你们准备的!它们早就被内定了!留给了船长的侄子,留给了大副的亲信!”
“而你们,你们所有在这里拼死拼活的人,不过是他们用来完成自己晋升的垫脚石!”
“是棋子!是耗材!是随时可以为了他们所谓的大局,而被牺牲掉的代价!”
“轰!”
这句话,在所有船员的脑海里炸开!
骚动开始出现了。
一些船员的脸上露出了愤怒和不信,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恐惧。
玻璃门外,“屠夫”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中爆发出惊恐和暴怒!
“闭嘴!给老子闭嘴!”
他疯了一样的用枪托砸着门嘶吼着,但他那点声音盖不过响彻全船的广播。
张越看着他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他的话起作用了!
他决定下最后一剂猛药!
“王二水!”
他突然喊出了一个名字!
正在船尾仓库里看守货物的一个山东大汉,身体猛的一震!
他周围的同伴都用震惊的目光看向他!
张越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从山东老家出来,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我听说,你的女儿上个月刚满周岁,你给她取名叫‘盼盼’,盼着她平平安安。你现在拼命,是想多挣点钱,回去给她买条金锁。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谁来给你的盼盼买金锁?是那个让你来送死的大副吗?”
王二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三麻子!”
张越喊出了第二个名字!
正在厨房里擦刀的一个精瘦男人,手猛的一抖,锋利的刀刃在自己手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他却没有感觉!
“你娘的风湿病,一到阴雨天就疼的下不了床。你每个月都把一半的卖命钱寄回去,就是想让她能用上最好的药。可如果今天,你为了别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把命丢在这里了,你娘的药,谁来买?你让她下半辈子,怎么办?”
“还有你,陈东!还有你,赵小虎!”
张越每喊出一个名字,都像一颗子弹射入人群!
每说出一段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家事,都像重锤砸在所有船员的心上!
恐惧!
恐慌!
在飞速蔓延!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魔鬼!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所有人的事?!
“兄弟们!”
张越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你们的家人,还在等你们回家!”
“别再为了一场骗局,去送死了!”
“大副‘屠夫’,就在舰桥门外!他为了自己的前途,要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我,张越,代表我的国家,向你们承诺!”
“放下武器!只要你们投降,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活着回家!见到你们的家人!”
“选择,就在你们手上!”
“是为了一场谎言,死在这片冰冷的海上!还是……活着回家!”
“滋啦——”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广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过载声。
然后,陷入了寂静。
一分钟到了。
许诚毅用命换来的最后一分钟,用完了。
张越扔掉话筒,身体一软,靠在了控制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窒息感比刚才强烈了十倍。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一片片黑斑。
苏眉连忙冲过来扶住他,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敬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不……比魔鬼更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