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越说出那个猜想后，安全屋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半天说不出话来。

　　并联到公共照明线路？

　　这个想法很大胆。

　　许诚毅猛的站了起来。

　　他冲到墙边，死死的盯着张越画的线路图，嘴里不停念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逻辑通了！全都通了！”

　　“把几百瓦甚至上千瓦的功耗，平摊到整栋楼的公共电费里。每个月总额可能就多出几十块钱，对于一个单位大院的物业来说，这点波动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比偷任何一家的电都高明！也更安全！”

　　庞国庆也回过神来，他一拍大腿，脸有些红。

　　“我说那王大妈怎么会知道的！她可是居委会成员，每个月都要帮着核对公共事业账单！她说的‘电费高得吓人’，指的是整栋楼的公共电费！”

　　苏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个猜想，将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但新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

　　“猜想归猜想。”庞国庆皱起眉头，“我们怎么证实？公共线路遍布整栋楼，电线都埋在墙里，我们总不能去砸墙吧？就算撬开主线箱，在那么多线缆里找到那根私接的线也很难，而且会惊动敌人。”

　　是啊。

　　猜想如果无法证实，就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许诚毅转过身。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很自信。

　　“谁说要砸墙了？”

　　他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傲慢。

　　“庞处，苏眉，你们想的，是冲进一个嘈杂的菜市场，从成百上千的人里，抓住那个说黑话的间谍。”

　　“而我的方法是……”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在菜市场外面，录下里面所有的声音。然后用数学的方法，把那些正常的叫卖声，砍价声，聊天声，全都当成‘噪音’从录音里剔除掉。”

　　“最后剩下的那段独一无二的声音，就是那个间谍的黑话。”

　　“我不需要接触任何一根电线。”

　　“我只需要数据。”

　　张越的眼睛亮了。

　　他明白了许诚毅的意思。

　　“无源探测。”

　　“没错！”许诚毅重重的点头，“只要我有这栋楼总电表足够长时间，足够密集的读数。我就能建立一个理论用电模型。”

　　“十二户人家的用电习惯是随机的，是无序的。什么时候开灯，什么时候看电视，什么时候冰箱启动，这些都是庞大的‘数据噪音’。”

　　“但是，如果敌人真的在用一台高功耗设备，那它的工作模式，一定是固定的，是有规律的！”

　　“这个有规律的‘异常波动’，就是我要找的那个间谍！”

　　“我要把他，从庞大的数据噪音里，活生生的揪出来！”

　　庞国庆和苏眉没听懂许诚毅的话，但能看出他很自信。

　　张越却完全懂了。

　　他走到许诚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需要什么数据？”

　　“至少连续二十四小时，每小时一次的总电表读数。”许诚毅毫不犹豫的回答，“数据越密集，越长，我的模型就越精确！”

　　张越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胶卷。

　　“这是我上次去的时候，拍下的总电表盘照片，上面有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的三个读数。”

　　“不够。”许诚毅摇头，“我需要一个完整的周期。”

　　“没问题。”张越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今晚，我们就把这个周期给补全。”

　　……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京城一个安全屋里，所有人都没睡。

　　墙上挂着一张大白纸。

　　许诚毅站在白纸前，拿着铅笔和计算器，神情专注。他成了行动的核心。

　　张越、高远、苏眉、庞国庆负责协助他。

　　高远守在窗边负责警戒，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

　　苏眉负责后勤，准备了热水、浓茶和鸡蛋面。

　　庞国庆掐灭烟，负责把张越传回的数据写到纸上。

　　张越利用对大院环境的熟悉，每隔一小时潜入7号楼的楼梯间，快速拍下总电表上的数字后撤离。

　　一个个数字被传递回报到安全屋，变成了许诚毅笔下的符号。

　　“凌晨一点，总读数增加7.2度。峰值出现，疑似三户人家同时在使用洗衣机。”

　　“凌晨两点，总读数增加2.5度。波动平缓，进入用电低谷。”

　　“凌晨三点，总读数……增加了1.8度？”

　　许诚毅看着这个数字，皱起了眉头。

　　太稳定了。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家庭都在睡觉，除了冰箱偶尔启动，不会有这么平稳的电量消耗。

　　他没有声张，只是在纸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时间流逝，天色渐渐亮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时，许诚毅面前堆了很多草稿纸。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他那双眼睛，却很亮。

　　他扔掉铅笔，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走到墙上的大坐标图前。

　　图上，已经被他用黑笔画满了杂乱的曲线。

　　那代表着十二户家庭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汇集成的用电“噪音”。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红笔在图纸上缓缓移动。

　　他的动作很稳。

　　他在那些黑色曲线中，描绘着一个全新的形状。

　　一个起点，一条上升线，一条长长的水平线，一条下降线，最后回到原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住了那支红笔。

　　终于，笔尖离开图纸。

　　一个长方形，出现在那片杂乱的黑色曲线上。

　　它在那堆曲线中很显眼。

　　“找到了。”

　　许诚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骄傲。

　　他用红色的笔尖，重重的点了点那个长方形。

　　“这就是我们的‘间谍’！”

　　庞国庆和苏眉激动得差点欢呼出声。

　　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曲线，但他们能看懂那个红色的方块。

　　张越走到图前，看着那个方块，眼神锐利。

　　“功率多大？工作周期是多久？”

　　许诚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指着方块的高度。

　　“它的功率很稳定，大约在1500瓦左右。符合大功率通讯设备或者早期计算机的特征。”

　　然后，他又指着方块的宽度和它出现的间隔。

　　“它的工作周期，也很有规律。”

　　“每天会启动两次，每次启动，都运行一个小时。”

　　“启动的时间，分别是凌晨三点，和下午三点。”

　　凌晨三点。

　　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正是那个中山装男人上门的时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对上了。

　　张越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看着图上那个红色的方块。

　　“干得漂亮，算盘。”

　　他拍了拍许诚毅的肩膀。

　　“现在，我们不仅知道鬼藏在哪里。”

　　“我们还知道，他每天什么时候会出来活动。”

　　张越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很有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