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费高得吓人……”

　　张越的手指，点在情报板的纸条上。

　　房间里的沉闷感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庞国庆一拍大腿，“这屋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许诚毅推了推眼镜，看着情报。

　　“没错。八十年代的家用电器种类有限，就是电灯、电视、冰箱和洗衣机。就算这些东西二十四小时不关，也达不到让抄表员都惊讶的程度。除非……”

　　“除非，他们有高功耗的设备。”张越接过了话头，声音很肯定。

　　“比如，大功率的电台，或者某种需要不间断运行的仪器。”

　　苏眉也皱起了眉。

　　“如果是这样，我们只需要想办法核实一下302室电表的真实读数，就能印证我们的猜想。”

　　但问题是，XX号大院守卫森严，他们不可能破门而入去检查电表。

　　“我有办法。”

　　张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许诚毅身上。

　　“许诚毅，我需要一套电力局维修工的行头。工服和工具箱都要，另外准备一份盖章的线路老化巡检工作单。”

　　许诚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越的打算，笑了起来。

　　“工服和工具箱好办，我去旧货市场能淘到。至于工作单……”

　　他笑了笑。

　　“组长，您放心。我保证明天您去的时候，电力局调度室的电话记录里，都会有这次巡检任务的备案。”

　　第二天下午，一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停在了XX号大院的门口。

　　张越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熟练的跟门口的警卫打了个招呼。

　　“师傅，电力局的，过来查查线路。”

　　他递上的工作单伪造的很真，红章和铅字打印的格式都跟真的一样。

　　警卫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正要放行。

　　一个大嗓门响了起来。

　　“哎，等等！你是哪个单位的？查哪家啊？”

　　张越转过头，看到了那位王大妈。

　　她正挎着菜篮子，一脸警惕的上下打量着张越。

　　张越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

　　“哟，是大妈您啊！我是市电力局的，最近接到反映，说咱们这片儿的线路有点老化，局里派我过来巡检一下，看看电表有没有跳字不准的，别让大家伙儿多花冤枉钱。”

　　王大妈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哦，是来做好事的啊。”她看了一眼工作单，指了指，“那你查我们这7号楼？”

　　“是啊，重点就是7号楼，听说这楼的电费有点乱。”张越说。

　　“可不是嘛！”

　　一提到电费，王大妈就说个不停，她压低了声音，对张越说：

　　“小师傅我跟你说，就那302室，邪门得很！电费高得吓死人，你可得好好给他们查查！”

　　“您放心，保证查个清楚！”

　　张越拍着胸脯保证，在王大妈赞许的目光中，走进了7号楼。

　　他的耳朵里，塞着一个微型耳机，许诚毅的声音传来。

　　“组长，干得漂亮。电表箱就在一楼楼梯间的墙壁里，是一个铁皮柜子。”

　　张越很快找到了那个斑驳的铁皮柜。

　　他熟练的用一把三角钥匙打开了柜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里面排列着十几块黑色的老式机械电表，上面交错着电线和老旧的陶瓷保险丝。

　　“找到了，302。”

　　张越的目光很快找到了302的电表。

　　他拿出工具，装模作样的在接线柱上敲了敲，然后凑近了，仔细观察着电表上那几排转动的数字。

　　安全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结果。

　　耳机里，张越的声音传来。

　　“许诚毅，报一下正常家庭一个月的用电量范围。”

　　“三十度到五十度之间是正常水平。如果超过一百度，就算异常。”许诚毅迅速回答。

　　张越看着电表上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302室，上月读数2154，本月读数2198。”

　　“用电量……44度。”

　　“不可能！”

　　耳机里传来许诚毅的惊呼。

　　“不可能！44度？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数字！王大妈的情报是错的？！”

　　张越没有说话。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门牌号和电表编号，甚至取下了那块牌子，确认后面没有夹层。

　　没有错。

　　这就是302的电表。

　　读数，就是44度。

　　张越合上电表箱，锁好柜门，转身离开了大院。

　　半个小时后，安全屋里。

　　气氛很压抑。

　　没有人说话，只有庞国庆一根接一根抽烟时，发出的“滋滋”声。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许诚毅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桌子上散落着一堆草稿纸，他不停的计算着什么，又划掉，嘴里喃喃自语：“逻辑不通……这不符合逻辑……”

　　苏眉反复看着自己收集来的情报记录，试图从中找出被忽略的细节，眉头紧锁。

　　高远则在擦拭着他的望远镜镜片，一遍又一遍。

　　线索，似乎断了。

　　他们顺着一条看似正确的路往下查，结果却一无所获。

　　王大妈的情报是错的？一个热心的大妈，没有理由在这种事上撒谎。

　　那是抄表员看错了？连续几个月都看错同一个门牌号的概率很小。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就在所有人都想不出办法时，一直沉默的张越，动了。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

　　从回来开始，他就一直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将自己在电表箱里看到的线路图画在了墙上。

　　他画得很慢，很专注。

　　他画出代表火线的红线，代表零线的蓝线，还有一根代表地线的黄绿双色线。

　　突然，他停下了笔。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问了一个问题。

　　“许诚毅。”

　　“……在。”许诚毅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你帮我估算一下，7号楼一共有六层，十二户。楼道灯要用电，院子里的路灯也要用电，这些公共照明设施，一个月的总用电量，大概是多少？”

　　许诚毅愣住了。

　　这个问题，和302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迅速心算了一下。

　　“楼道灯一般是25瓦，路灯是40瓦。假设每天亮灯10小时，一个月下来……大概在两百度左右。”

　　“两百度……”

　　张越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的一拍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我们都想错了！”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张越的脸上满是自信。

　　他走到墙上的线路图前，用粉笔在代表302室的电表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们根本没有从302的电表上用电！”

　　“那电费是怎么回事？”庞国庆问。

　　张越的嘴角动了动。

　　他的手指从302的线路上移开，落在了那条连接着所有楼道灯和路灯的公共线路上。

　　“因为，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

　　“他们没有偷任何一家的电。”

　　“他们把那台高功耗设备的电线，通过某种伪装，绕过了自家的电表，直接并联到了整栋楼的公共照明线路上！”

　　许诚毅猛的站了起来。

　　“并联到公共线路……这……这太疯狂了！”

　　他很快想通了。

　　如果并联到公共线路，多出来的电费就会分摊到整个单元的住户头上，每家每户可能就多出几毛钱，不会有人在意。

　　而总的读数，则由物业或者居委会统一缴纳，他们只会看总数，不会去细究为什么这个月的公共用电比上个月多了一点。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方法。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王大妈和抄表员都觉得电费高得吓人。

　　他们口中的电费，指的是整栋楼的公共电费总账。

　　“高明……”苏眉喃喃自语。

　　“这帮家伙，真是把脑子用到了地方！”庞国庆也反应过来，感叹道。

　　张越看着墙上的线路图，眼神很尖锐。

　　“我们之前的侦查，全都被引入了误区。”

　　“我们一直在找的目标，并没有藏在任何一个房间里。”

　　“他把自己，藏在了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