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告破。

　　三天后，京城公安总局的一间大会议室里，正在开内部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京城各部门的负责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案子破了的喜悦。

　　张越的特别行动小组，作为代表，被安排在会议桌的一侧。

　　高远、苏眉、许诚毅休整了几天，精神好了很多，但眉宇间的疲惫还是很明显。

　　张越和庞国庆并肩坐着，脸上没有表情。

　　会议开始，主持人简单介绍了案情，接着开始总结。

　　一个牌子上写着“一处处长”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发言。

　　他叫刘建功，是京城本地有名的“笔杆子”，擅长在报告和会议上说话。

　　“同志们，‘衔尾蛇’京城分部这个案子的侦破，是京城公安的一次大胜利。”

　　刘处长一开口，就给会议定了基调。

　　“在总局的领导下，我们各部门协同作战，上下一心，不怕苦不怕累，从复杂的线索里定位，果断出击，最后把这个犯罪团伙歼灭了。”

　　他的声音很大，听起来他像是指挥战斗的将军。

　　坐在他对面的许诚毅听了，撇了一下嘴，轻轻哼了一声。

　　刘处长好像没听见，继续说道：“这次行动，我们涌现出了一批先进个人和集体，他们……”

　　他开始点名，从技术处到行动队，再到后勤和协警，把本地沾边的单位都夸了一遍。

　　最后，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张越他们这一桌。

　　“当然，铁道部公安局的同志们，也为案子提供了协助。”

　　“协助”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他们来到京城，克服了困难，配合我们的工作，这种精神值得学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都是官话。

　　话里的意思，是把特别行动小组定义成打下手的。

　　被刘处长点到名的本地警官都挺直了腰杆，笑着。

　　会议室里一些不清楚情况的人，看张越团队的眼神也变了，觉得他们只是来帮忙的。

　　高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眉的眼神冷了下来。

　　庞国庆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

　　他不能容忍手下的人拼了命，功劳还被人抢走。

　　他刚要开口，张越拍了拍他的手背。

　　张越对他摇了摇头。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色中山装的男人，在一群警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是唐卫国。

　　他怎么来了？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刘处长脸上的得意表情凝固了，他换上谦恭的笑容，快步迎上去。

　　“唐局，您怎么来了。快请上座。”

　　唐卫国没理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越团队那一桌。

　　看到他们疲惫但清澈的眼睛时，唐卫国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他没去主席台，直接走到会议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都坐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威严。

　　“我刚在门外，听到一些关于功劳和贡献的讨论。”

　　唐卫国开口，瞥了刘处长一眼。

　　刘处长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功劳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写出来的。”

　　“它是用命换来的。”

　　唐卫国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说道：“既然大家对贡献的划分有兴趣，今天我们就复盘一下整个案件。”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看全场。

　　“这件事，要从京城的一个垃圾桶说起。”

　　“所有人都以为行动失败，目标逃脱，证据被毁了，但有一支队伍没有放弃。他们在一个垃圾桶内壁上，找到了被调包的磁带。”

　　“所有人都以为磁带里的噪音没用，这支队伍的技术专家花了一天一夜，把它变成了声音地图。”

　　“地图指向一个废弃人防工事，但出现了‘不存在的第十三级台阶’。所有人都以为线索断了，这支队伍的队长找到了伪装成墙砖的空心砖。”

　　“他们面对‘守门人’的密码和爆炸倒计时，队长没有解密，而是攻心，策反了那个老兵。”

　　唐卫国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更凝重。

　　刘处长和那些本地警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不安，还有些疑惑。

　　因为唐卫国说的这些细节，他们从没听过。

　　唐卫国没有停下，声音变得更冷。

　　“他们要追踪‘活字典’，提出了一个计划，监控全城电话交换机，从上百万的通话记录里找一段拨号音。”

　　“他们锁定目标，但在抓捕现场，目标挟持了女童……”

　　唐卫国停了下来，对身后的秘书点了点头。

　　秘书把放映机打开。

　　幕布上开始播放一段晃动模糊的视频。

　　画面里是旧书市场。

　　一个男人用一把匕首抵在一个小女孩的喉咙上，嘶吼着。

　　周围的人在尖叫。

　　在场的警员不敢上前，一步步后退。

　　屏幕里的气氛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镜头晃了一下。

　　在慢放中，所有人都清楚看到，那把匕首打着旋飞了起来，离开了女孩的脖子。

　　男人的手腕上冒出了血。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在场的大多是老公安，他们都清楚，在混乱的现场隔着人群用手枪打中持刀的手腕，不伤到人质或目标，需要极高的枪法和心理素质。

　　视频的最后，镜头转向开枪的人。

　　是高远。

　　他站在人群边缘，保持着射击姿势，眼神很冷静。

　　唐卫国关掉了视频。

　　他看向脸色发白的刘处长，问道：“刘处长，这一枪，在你们的报告里算什么贡献？”

　　刘处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唐卫国没有等他回答，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抓捕只是开始。”

　　“那个‘活字典’是顶级特工，意志坚定，常规审讯对他无效。”

　　“于是，这支队伍对他进行了四十八小时的不间断审讯。”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熬鹰’。”

　　唐卫国再次对秘书示意。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照片里是张越。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

　　旁边是另一张照片。

　　照片里，“活字典”跪在地上哭，放弃了抵抗。

　　“两天两夜。”

　　唐卫国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四十八小时，不睡不休息，不喝水，不上厕所。”

　　“这是一场战争，用一个人的意志，去压垮另一个人的意志。”

　　唐卫国关掉了投影。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盯着刘处长和那些脸色发白的本地官员。

　　“现在，我来回答刚才的问题。”

　　“这支队伍，先是发现线索，然后拿到磁带，接着攻心守门人，进行技术定位和抓捕，最后是意志对决。”

　　“全程独立作战。”

　　“没有向京城方面申请任何支援，没有动用一分钱经费。”

　　“他们是主力。”

　　“他们的贡献是全部。”

　　唐卫国的声音很坚定。

　　“现在，谁还有意见？”

　　全场没人说话。

　　刘处长的头埋得很低。

　　那些想分功劳的警官，现在脸上一阵发热，不敢抬头。

　　在这些事实面前，质疑和嫉妒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震惊和敬畏。

　　唐卫国直起身，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张越团队面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最后，他把手按在张越的肩膀上。

　　“干得不错。”

　　“回去，好好休整。”

　　“还有更难的任务等着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张越站起身。

　　庞国庆、高远、苏眉、许诚毅，都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挺直胸膛，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遇到的警务人员都停下脚步，靠墙站好，注视着他们。

　　从今天起，“特别行动小组”这个名字不再是简单的代号。

　　它成了系统内的一个传奇。

　　一个用战绩和付出换来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