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的引擎声变小，黑暗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光点。

　　远处海平面上的光点很稳定，在视野中慢慢放大。

　　张越眯起眼睛，心跳快了几分。

　　那不是船灯。

　　船灯会晃动，但这束光很稳。

　　妈的，搞得还挺神秘。

　　前方即将抵达拉莱耶，理智值不保者请自行跳船？

　　渔船的速度慢了下来，朝着光源滑去。

　　光源在黑暗中现出了轮廓。

　　张越的瞳孔收缩。

　　那是一座灯塔。

　　一座在海中的，早已被废弃的孤岛灯塔。

　　塔身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只有塔顶的那一盏灯还亮着。

　　在灯塔光照不到的暗处，停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那是一艘船。

　　一艘大到超出张越想象的船。

　　船上没灯，也没有声音，安静的横在海面上，庞大的船身让周围的夜色显得更深了。

　　船体侧面没有标识，只有一片深灰色，几乎和夜晚的大海一个颜色。

　　我靠……这就是幽灵船？

　　这哪是船，这玩意儿太大了。

　　排水量至少万吨。

　　八十年代，能调动这种级别的货轮搞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这衔尾蛇组织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张越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身边的许诚毅忘记了晕船，扶着船舷，瞪大眼睛，张着嘴。

　　“我的天……这……这是斯佩级散货轮的船型……但吃水线不对，肯定经过了深度改装……这……这太不合理了……”

　　高远和苏眉没有说话，只是身体绷得紧紧的，死死盯着那艘巨轮。

　　他们见过很多场面，但眼前这艘船带来的冲击，还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到了。”

　　沉默了一路的疍家汉子吐出两个字，熟练的熄灭了引擎。

　　小渔船在钢铁巨轮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船老大看了一眼巨轮，又抬头看了一眼星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放松的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张越，沙哑的开口：

　　“前面，就是送冰的地方。”

　　“记住，我只负责送你们到这。接下来，你们是死是活，都同我无关。”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靠在驾驶舱边，掏出一袋旱烟，自顾自的卷了起来。

　　张越没有理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巨轮上。

　　来了。

　　巨轮的侧面，一个水密门滑开，一艘黑色的橡皮冲锋舟被吊放下来，落入水中。

　　马达启动，冲锋舟朝着他们这艘渔船开来。

　　张越迅速的对队员们打了个手手势。

　　“戒备，不要暴露。”

　　三人会意，各自找好了掩体。

　　高远趴在堆满渔网的角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冲锋舟很快靠了上来。

　　上面是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壮汉，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头套，动作干练。

　　他们没有说话，其中一人用钩索将两艘船固定在一起，另一人跳上了渔船。

　　他警惕的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对着船老大的点了点头。

　　船老大吐出一口烟圈，用脚踢了踢船舱里那几个装满冰块和淡水的大桶。

　　黑衣壮汉立刻开始搬运。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流，双方配合的十分默契。

　　冰块和淡水很快被搬上冲锋舟。

　　就这？

　　跑这么远，就是为了送点冰块和水？

　　这也太……张越的念头还没转完，情况发生了变化。

　　从灯塔的另一侧阴影里，又一艘一模一样的冲锋舟滑了出来。

　　这艘冲锋舟的目的地，同样是那艘万吨巨轮。

　　张越呼吸一滞。

　　他立刻意识到，刚才的送冰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常规的补给流程。

　　接下来这艘船上的东西，才是今晚交易的重点。

　　张越立刻给高远递了个眼色。

　　高远会意，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军用望远镜，对准了那艘新出现的冲锋舟。

　　高倍镜的视野里，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越凑到高远身边，单眼贴上望远镜的目镜。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二艘冲锋舟上装的是人。

　　是活的人。

　　冲锋舟上坐着五个人，除了两个负责押运的黑衣壮汉，还有三个乘客。

　　那三个乘客都穿着西装或衬衫，看起来像是都市的白领。

　　他们没有被捆绑，但眼神呆滞，面无表情，任由黑衣人推搡着。

　　被下药了，或者是被催眠了。

　　其中一个穿着手工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色发白，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正是他们在白天鹅宾馆照片上看到的，失踪的港商何耀东。

　　之前所有的推论和猜想，在这一刻都被眼前的一幕推翻了。

　　这不像走私，也不像人口贩卖。

　　被贩卖的人，要么是去矿场当苦力，要么是卖给黑市当器官供体。

　　可眼前这几个人，衣着光鲜，一看就是某个领域的精英。

　　尤其是何耀东，身价千万，掌握着海水淡化技术。

　　衔尾蛇组织费尽心机，用投其所好的方式把他从五星级宾馆里请出来，就是为了把他送上这艘幽灵船？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艘船在全世界的海岸线上，用隐秘的方式，收集着各行各业的精英，然后一点点的运走。

　　他们在组建一支军队？

　　用科学家，工程师，还有金融家组成的军队？

　　甚至可能还有艺术家？

　　这太疯狂了。

　　这背后的图谋，远超龙吟计划的规模，也更加邪门。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恐怖组织或一个间谍集团作斗争。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衔尾蛇的野心，远不止炸掉会场或者挑起战争这么简单。

　　他们在收集这些人才做什么？

　　为了保存文明？

　　不，不对。

　　这些人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某个计划需要的零件。

　　在张越思考的时候，那艘载着何耀东等人的冲锋舟，已经抵达了巨轮下方。

　　巨轮上再次垂下一个吊篮。

　　何耀东等人被一个个的送上了吊篮，然后被吊起，消失在船身的水密门后。

　　整个过程很安静，效率高得吓人，动作精准而冷酷。

　　“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一直看戏的船老大，掐灭烟头，站了起来。

　　他身旁那艘送冰的冲锋舟也完成了卸货，准备离开。

　　渔船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调转船头，返回码头。

　　那艘带走了何耀东等人的巨轮，也开始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它庞大的船身开始移动，准备驶离这片港湾，消失在公海上。

　　一旦让它进入公海，就再也不可能找到。

　　所有的线索，都将在这里中断。

　　张越盯着那艘正在加速的巨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放它走？

　　然后回去写报告，告诉唐卫国，我们发现了一个阴谋，但我们跟丢了？

　　不。

　　这不是他的风格。

　　我不会放弃。

　　既然让我找到了你，不搞清楚你的秘密，我怎么可能让你走。

　　张越咬了咬牙。

　　“高远，苏眉，许诚毅！”

　　他猛地转身，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却很清楚。

　　“准备战斗。”

　　他的三个队员没有犹豫，听到命令的瞬间，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船老大被张越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看着张越：

　　“后生仔，你……你想做咩啊？”

　　张越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艘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巨轮，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幽灵船？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船硬，还是我的命硬。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

　　用一艘渔船，三名队员，去挑战一艘武装到牙齿的巨轮。

　　生还的几率接近于零。

　　但他更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永远不会再来。

　　他必须赌。

　　也只能赌。

　　那艘带走了无数精英的巨轮，它的终点是哪里？

　　船上那些被收集来的人，将要面对怎样的命运？

　　这一切背后，衔尾蛇到底有什么图谋？

　　太多的问题没有答案。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亲自上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