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码头飙戏,只为幽灵船!
“你们停止所有行动。”
张越将那只绿色的汽水瓶,在手里抛了抛。
老陈的脑袋里,还装着警官学校发的《刑事侦查学概论》。
可惜,这本书没教过他,怎么去对付规则之外的衔尾蛇。
张越看着他这位老同学,和他身后一群困惑的本地刑警,心里叹了口气。
“老陈,听我的。”
张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让你的人都收队。撤掉所有路卡,也别等勒索电话了。”
“那我们干什么?在这儿干等着?”
陈立峰的音量高了起来。
“你们什么都不用干。”
张越把汽水瓶往他怀里一塞,“回去,泡杯茶,睡一觉。等我的消息。”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羊城公安,冲自己的队员一摆手。
“收工,吃饭。”
许诚毅、苏眉、高远,没说话的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总统套房。
只留下陈立峰,抱着那只冰冷的汽水瓶,站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和张越完全无法沟通。
……
走在宾馆外的林荫道上,许诚毅开口问。
“组长,就这么走了?你觉得何耀东是自己走的?”
“肯定。”
张越双手插在裤兜里,走的不紧不慢。
“那瓶‘绿宝’汽水,就是对方发出的邀请。对方用这种只在香江和南洋流通的汽水,敲开了何耀东的门,然后用一个条件,把他请上了船。”
苏眉问:
“什么条件能让一个港商,连护照和机票都不要,就跟你走?”
“这就是我们要搞清楚的问题。”
张越笑了笑,“要搞清楚,我们得先找到那艘船。”
“幽灵船?”
高远问。
“没错。”
张越点头,“一个传说里的东西,正规渠道问不出来。想找到它,就得用别的办法,去找特定的人。”
信息不在办公室里,而在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
羊城信息最多的地方就是码头。
张越没回招待所,也没再去找陈立峰,直接带着三人坐上颠簸的公交车,去了南边的珠江码头。
下午的码头,空气里混杂着鱼腥、柴油和汗水的味道。
他们没去客运或货运区,张越凭着记忆,钻进了一片由低矮窝棚组成的“船民区”。
狭窄的巷子里污水横流,光线昏暗,两旁是卖劳保用品和海产干货的小店。
打赤膊的汉子,警惕的打量着他们这几个穿着干净的外地人。
张越没理会这些目光,走进一家没招牌的破败茶馆。
茶馆里烟很大,几张油腻的木桌旁坐着船工,正就着咸花生大声划拳喝酒。
张越一进来,茶馆里安静了半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张越没理会他们,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是一个昏昏欲睡的老板。
他没有开口,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555”香烟,放在柜台上。
在1985年的羊城,这东西很有用。
比钱还好使。
老板耷拉的眼皮抬了抬,看了一眼烟,又看了一眼张越。
“想问咩啊?”
老板的声音很沙哑。
张越笑了笑,只问了一句:
“边个最熟唔泊岸嘅船?”
老板的眼神变了变。
他沉默了十秒钟,然后,用下巴朝着茶馆角落的一个位置扬了扬。
张越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老人。
他独自占了一张桌子,桌上只有一壶粗茶。
老人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稀疏,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一条裤腿空着,在桌子下晃荡。
他好像没注意到茶馆里的动静,只是低着头,专心的用一根小木签剔着指甲。
张越拿起柜台上的555香烟,走过去,在老人对面坐下。
“老先生,拼个桌,不介意吧?”
老人头也没抬,没有反应。
张越也不在意,他将那包555推到桌子中间,然后给自己和老人都倒了茶。
“我们想打听一条船。”
张越直接说。
老人剔指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了头。
他的一只眼睛是浑浊的,另一只很锐利。
“我净喺一个废人,咩都唔知。”
他的声音比茶馆老板还沙哑。
张越心里想着“真会演”,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人说,这码头上,没有船耗子不知道的事。”
“船耗子”三个字一出口,老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那只锐利的独眼盯住张越。
“后生仔,饭可以乱食,话唔可以乱讲。”
“我没乱说。”
张越迎着他的目光,平静的说,“我们想找幽灵船,你开个价。”
“幽灵船?”
船耗子突然笑了,笑声很难听,“我喺度几十年,净喺听过海有龙王,未听过有幽灵船。你们搵错人啦。”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剔指甲,摆明了是送客。
许诚毅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想开口,就被张越用眼神制止了。
张越向后靠在椅背上,冲沉默的苏眉递了个眼神。
苏眉明白了。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不安。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船耗子身边,怯生生的开了口。
她的粤语带着香江口音,听起来很软。
“阿伯……”
船耗子眼皮都没抬。
苏眉咬了咬嘴唇,眼眶红了。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小心的展开,递到船耗子面前。
那是一张手写的寻人启事,上面贴着港商何耀东的半身照,男人穿着西装,在微笑。
“阿伯,我唔喺嚟搞事嘅……我嚟搵我爹哋。”
苏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佢叫何耀东,上个礼拜仲同我讲,要返嚟羊城投资,帮国家搞建设……佢话,佢细个嗰阵就喺珠江边大嘅,中意睇住啲大船出海。”
“点知……点知人就唔见咗。”
“阿妈喺屋企已经病咗,日日等佢消息……阿伯,求下你,你喺呢度咁耐,有冇见过佢啊?”
她没提警察,没提绑架,也没提幽灵船,只是一个从香江来内地寻亲的女儿。
许诚毅和高远都看呆了。
船耗子剔指甲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用那只浑浊的独眼看着哭泣的苏眉,又看了看寻人启事上的照片,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叹了口气。
“唉……”
“傻女,”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少了些阴冷,“海上出了事,人就找不回来了。你爹哋,搵唔返咯。”
苏眉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站不稳。
船耗子沉默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对张越说:
“你哋跟我嚟。”
他带着张越几人走出茶馆,来到一个无人的码头角落。
海风吹得人有些冷。
“你哋想搵嘅,唔喺船。”
船耗子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幽幽的说。
“幽灵船,之所以叫幽灵,就喺因为佢从来唔会靠近码头这种地方。”
张越问:
“那该去哪找?”
船耗子抬手指向远处停泊在黑暗中的几艘渔船。
“想搵鬼,就要先跟住啲‘送食’嘅小鬼。”
“每日半夜,呢度会有几条船出海。佢哋唔捕鱼,净喺运冰同淡水。”
“送去边?”
“送去俾啲唔方便返嚟补给嘅远洋渔船。”
船耗子说到这里,独眼闪了一下,“或者,送俾一啲……根本唔喺渔船嘅船。”
他转过身,佝偻着背,一瘸一拐的准备离开。
“我净可以讲咁多。”
张越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塞进他手里。
“多谢。”
船耗子捏着钱,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你好自为之啦,后生仔。”
他头也不回的摆着手,“唔好搞到同佢一样,屋企人连喊都搵唔到地方。”
说完,他便走进了夜色中,消失不见。
茶馆里的那包555香烟,他从头到尾都没碰一下。
码头上只剩下张越四人。
海风越来越大,吹起苏眉的发梢。
她已经止住了哭泣,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冷静。
“送冰船……”许诚毅喃喃自语,“这是条海上补给线,幽灵船就在这条线的后面。”
张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他转过身看着队员们,笑了笑。
“好了,各位,下一站,送冰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