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二轻工业局的办公楼是一栋灰色的四层苏式建筑，方方正正。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进出的人步履匆匆，神色多半拘谨。

　　路思哲和沈曼丽提着几个帆布包，站在供销管理科的门口。

　　两人今天来给孙茂才送材料。

　　路思哲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孙茂才洪亮的声音。

　　推门进去，孙茂才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在看，旁边那个叫小李的年轻秘书正伏案写着什么。

　　路思哲快步走上前，热情又恭敬的说：“孙科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孙茂才抬起头，看到是他们，笑了笑：“哟，小路小沈来了，快坐，小李，倒两杯茶。”

　　“孙科长您太客气了。”路思哲和沈曼丽在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木椅上坐下。

　　“东西带来了？”孙茂才开门见山，目光落在他们带来的帆布包上。

　　“带来了！”路思哲连忙将几个帆布包依次打开：

　　“按照您上次的指示，我们精心准备了参加内部观摩交流会的样品和资料。”

　　路思哲先拿起一个包，里面是三套样衣——

　　分别代表“废墟新生”、“水墨廓形”、“城市游侠”三个概念系列。

　　沈曼丽适时的拿起那件“水墨廓形”的连衣裙，稍微展开，让孙茂才能看到其夸张的伞状裙摆和简洁的上身设计。

　　孙茂才眼睛一亮，站起身，走过来仔细查看，用手摸了摸面料和缝线：

　　“嗯.....这个形有意思，跟市面上的裙子完全不一样。”

　　孙茂才又转向“城市游侠”系列里一件不对称的夹克，皱了皱眉：

　　“这个肩膀，怎么一边高一边低？这能穿吗？”

　　路思哲笑着解释：“能的，孙科长，这叫‘解构主义’，打破对称和常规，追求个性化和艺术感。”

　　“现在年轻人，尤其是有点想法的，就喜欢这种不一样的东西，我们不是要做给所有人，而是做给那些追求独特和态度的人。”

　　“行吧，想法很新！”孙茂才点点头赞道，坐回座位：“资料呢？”

　　路思哲从包里拿出许曼妮精心整理誊抄的产品说明，设计理念阐述，以及徐佩文高定合作的流程简介，苏州饭店试销的合作协议复印件，还有与话剧团刚刚签订的合同复印件等。

　　厚厚一叠资料，配了少量照片和草图。

　　孙茂才翻看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快倒闭的小厂子，不仅东西有新意，做事也这么有板有眼，甚至已经跟涉外饭店，话剧团这样的单位建立了合作关系。

　　这说明他们不是纸上谈兵，是有点真东西的。

　　“不错，不错。”孙茂才合上资料，看向路思哲的目光更加欣赏：

　　“小路啊，你们准备得很充分嘛！比我想得还要好！”

　　“都是孙科长您指点得好，给了我们方向和机会。”路思哲适时的拍了个马屁。

　　然后从帆布包最底层，拿出一个用报纸包得方正正的小包裹，神色自然的放到孙茂才面前的桌上：

　　“孙科长，以后还要多麻烦您，一点小特产，您千万别推辞。”

　　包裹不大，棱角分明。

　　孙茂才是什么人，眼力毒得很，隔着报纸也能摸出里面大概是什么。

　　两条高档香烟，或者.....更实惠的东西。

　　孙茂才手指在包裹上轻轻点了点，没有打开，也没有推辞，淡淡一笑：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客气。”

　　“行，东西我收下了，交流会的事，包在我身上！”

　　转头对秘书小李说：“小李，按先前说的，把锦绣东方工作室的名字加上去，就放在.....特邀创新产品展示区，位置安排好一点。”

　　“好的，科长。”小李连忙记下。

　　路思哲和沈曼丽心中大定。

　　又寒暄了几句，路思哲和沈曼丽起身告辞。

　　离开轻工局大楼，走到阳光明媚的街上，两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是你想的周到。”沈曼丽低声说。

　　路思哲神色如常：“礼多人不怪嘛，尤其是在这种关节上，东西不多，但是个态度，他肯收，说明他认我们这个人情。”

　　“接下来干什么？”沈曼丽又问。

　　路思哲看了看天色，还早，目光落在沈曼丽和她手里的帆布包上，笑了笑：

　　“接下来，该去拍照了。”

　　“你穿上这三套概念系列，再拍一套新的，更有冲击力的照片，洗印出来，在交流会上，连同我们的资料，一起送给那些感兴趣的采购员和领导。”

　　沈曼丽“哦”了一声，想起路思哲早就说过了。

　　“好啊。”沈曼丽点点头。

　　路思哲兴奋的说：“走，回厂拿相机。”

　　两人匆匆赶回厂里，路思哲取了那台海鸥203，沈曼丽则去换了衣服，先穿上了那套“水墨廓形”的连衣裙。

　　衣服粗糙，很多细节还没做好，裙摆的廓形靠硬衬勉强支撑，但穿在她高挑窈窕的身上，那种夸张的飘逸感竟然意外的和谐。

　　路思哲看着她从女工休息室走出来，眼睛不由得一亮。

　　褪去干练的职场装扮，换上这件风格强烈的概念衣，沈曼丽身上那股子天生的模特气质被彻底激发出来，像一件行走的艺术品。

　　“走！”路思哲骑上自行车，带着她出了门。

　　路思哲没走远，在娄门附近的一处城墙根下停下车。

　　沈曼丽站到城墙处，路思哲端着相机，一边调整角度和光线，一边用语言引导着沈曼丽：

　　“靠在墙上，侧身，抬头看天，对，裙摆要散开，想象自己是一朵盛放的花，孤独，骄傲，带着破坏的美。”

　　沈曼丽很快进入状态，在路思哲的指令下，摆出各种慵懒、冷傲、睥睨的姿态，将“水墨廓形”连衣裙的夸张轮廓，表现得淋漓尽致。

　　拍完这一组，沈曼丽回厂换上了“城市游侠”系列的夹克和阔腿裤。

　　这套衣服更中性、更街头。

　　路思哲让她站在一段台阶上，背靠砖墙，一只脚踩在稍高的石头上，微微仰头，眼神带着点不屑和挑衅，手指随意的插在裤袋里。

　　路思哲亲自帮她调整站姿和衣服，手指碰到她的脖颈、脸颊、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