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思哲拿过来看了看：“建国叔，神韵抓住了，就是这个感觉！不过.....”

　　路思哲指着那些拼接的布条：“颜色可以更大胆一点，对比再强些，还有，领口能不能再开大一点？显得脖子长，精神。”

　　“开大？”陈建国有些犹豫：“那不成.....流氓装了？”

　　“这叫设计感。”路思哲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听我的，改！”

　　“另外，建国叔，你琢磨琢磨，能不能用最简单的针法，在衣服的某些位置，绣点抽象的线条或者几何图案，不要复杂的苏绣，要那种.....看起来随意，但又有点意思的。”

　　陈建国听得头大，但厂长发话了，而且照片的效果确实让他对自己的手艺有了新的想法，点点头：“我试试！”

　　路思哲拍拍他的肩膀：“建国叔，你就是我们厂的定海神针，技术这块，全靠你了，改出三件.....不，五件不一样的样衣，晚上我要看。”

　　下午三点左右，小王第一个跑回来，兴奋的说：“厂.....厂长，有人问了，在观前街百货商店门口，有几个穿呢子大衣、看起来像干部家属的阿姨，看到我们讨论照片，凑过来问这是哪里的衣服，说真好看。”

　　“我们按您说的，就说朋友给的，不清楚，好像很难买，她们还挺失望的。”

　　“干得漂亮！”路思哲精神一振：“记住她们的样子了吗？有没有特别感兴趣追问的？”

　　“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阿姨，问得最仔细，还拿过去看了好久，说这照片拍得有水平。”小王回忆说。

　　“好！”路思哲记在心里，这可能是第一批精准客户。

　　紧接着，小李也回来了，报告说在电影院门口，有几个时髦的年轻人也对照片表现出兴趣，尤其是一个烫了鸡窝头的男青年，对照片上的沈曼丽连连夸赞，问是不是电影明星。

　　消息陆续反馈回来，虽然都是零星的询问，没有立刻带来订单，但至少证明，路思哲的“视觉轰炸”加“街头游击”策略，成功吸引了眼球，制造了话题和神秘感。

　　下午四点，沈曼丽回来了。

　　沈曼丽神色复杂，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得逞后的得意，又有点不可思议。

　　“路厂长。”沈曼丽走到路思哲面前，从军大衣里掏出一个铁皮糖果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

　　“收获如何？”路思哲笑问。

　　沈曼丽拿出一块奶糖，剥开扔进嘴里，含糊说：“我在友谊商店附近晃悠，不小心把照片掉在一个刚出来的华侨老太太脚边，她捡起来，看了半天，然后拉住我，问我这是哪里的画，衣服是哪里的款式。”

　　路思哲坐直了身体：“你怎么说？”

　　“我按你教的，说是一个搞艺术的朋友的工作室弄的，衣服也是他们自己设计的，数量很少，主要是为了拍这个影集，不一定卖。”沈曼丽说着，拿出张折叠的纸片，递给路思哲：

　　“那老太太特别感兴趣，说她女儿在国外学设计，就喜欢这种有东方味道又现代的东西，她非要给我这个，说是她临时下榻的饭店房间号，让我如果有进一步消息，或者工作室有成品可以看，一定去告诉她。”

　　“哦，这糖也是她塞给我的。”

　　路思哲接过纸片，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地址：

　　苏州饭店，312房间，落款是，徐佩文。

　　住在苏州饭店的华侨老太太主动留地址，这比路思哲预期的任何一种反馈都要好，这样的客人，消费能力强，审美可能更开放，正是他理想的目标客户。

　　而且，对方是主动询问，意愿强烈。

　　“干得漂亮，沈顾问！”路思哲忍不住赞道：“首战告捷，这线索价值千金。”

　　沈曼丽看他高兴的样子，嘴角翘了翘，但嘴上还是说：“别高兴太早，人家只是感兴趣，未必真买，而且，你拿什么给人家看？就建国叔改的那些破烂？”

　　“破烂？”路思哲站起身，自信的说：“今天就让破烂变黄金，走，去看看建国叔的成果。”

　　走出办公室时，厂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许曼妮也回来了。

　　“曼妮，怎么样？”路思哲迎上去。

　　许曼妮停下车，喘匀了气，激动的说：“思哲哥，我.....我去了苏州饭店的礼品部，还有华侨商店。”

　　“开始他们都不太理我，觉得我是推销的，后来我把照片拿出来.....他们一看，态度就变了。”

　　许曼妮缓了口气，继续说：“苏州饭店那个负责礼品部的赵主任，看了照片好久，还叫了另外两个人来看，他们问这是哪里拍的，衣服是哪里产的。”

　　“我按你说的，说是锦绣东方工作室的艺术创作，赵主任说.....说他们饭店有时候会需要一些有苏州特色，又拿得出手的礼品送给重要外宾，这种高格调的照片集，倒是可以考虑，但需要看更多的作品和了解工作室的资质。”

　　路思哲眼睛更亮了：“还有呢？”

　　“华侨商店那个采购科长，姓孙，是个女同志。”许曼妮兴奋的说：“她更直接，问我这照片上的衣服，有没有实物？能不能看看质量？”

　　“她说最近有些归国华侨和年轻客人，总抱怨买不到有特色又不土气的衣服，这照片上的感觉，倒是挺新颖，不过她也说，价格不能太贵，毕竟华侨商店的商品要讲究性价比。”

　　路思哲一拍大腿：“好，太好了！曼妮，你立大功了！”

　　这两个反馈，一个指向高端礼品和品牌形象，一个指向实体销售，正好覆盖了他设想的两个方向。

　　许曼妮被他夸得脸颊绯红，微微低下头，小声说：“还有.....从华侨商店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两个打扮很.....很洋气的女同志，应该是华侨或者外籍人士。”

　　“她们看到我手里的照片，好奇的问了一句，我就给她们看了一下，她们好像也很感兴趣，用英语说了几句，我没太听懂。”

　　“但好像有‘fashion’（时尚）、‘unique’（独特）这样的词.....”

　　路思哲仰天大笑三声，吓了许曼妮和沈曼丽一跳。

　　“建国叔！”路思哲冲着车间方向大喊：“样衣好了吗？”

　　陈建国应声出来，手里拿着三件改好的衣服，忐忑的说：“改.....改好了三件，厂长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