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民落地翻滚,将明镜护在身下,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是被一道射线擦过的结果。新生之力自动涌向伤口,带来清凉的修复感,但疼痛依旧剧烈。
“哥哥!”明镜惊呼。
“我没事!”赵民咬牙站起,目光迅速扫视。机房的自动防御系统火力密集,扫描锁定精准,硬闯几乎不可能。必须瘫痪或干扰它!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轰鸣运转的能源机组上。这些机组为防御系统提供能量,同时也必然是系统的控制节点之一。如果能干扰机组的能量输出……
“明镜,能像之前那样,让那些‘眼睛’暂时‘看不见’我们吗?”赵民急问,指的是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些扫描光点。
明镜点头,小脸紧绷,眉心印记微微亮起灰白光芒。他集中精神,对着最近的一片扫描光点区域,伸出小手,五指缓缓收拢。
一股无形的、静谧的波动扩散开去。
那些被波动覆盖的扫描光点,光芒顿时变得黯淡、闪烁,锁定他们的轨迹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偏差!
有效!但范围有限,而且明镜的脸色迅速变得更加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趁着扫描被干扰的间隙,赵民动了!
他没有冲向出口,反而冲向最近的一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能源机组!霜寂断剑再次出现在手中,这一次,他将新生之力转化为一种极其凝练、带着“解析”与“侵蚀”特性的能量,附着在剑尖!
“噗!”
剑尖精准地刺入机组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连接着粗大能量管道的接口缝隙!
不是破坏,而是逆向灌注!
赵民将自己那融合了地母心净化特性、天璇战魂守护意志、以及自身平衡核心的新生之力,如同病毒般,强行注入机组的能量循环回路!
这股力量的性质与机组输出的常规能源截然不同,带着“净化”与“秩序”的意志。刚一注入,庞大的机组内部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如同齿轮卡死般的摩擦噪音!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外壳上闪烁的指示灯乱成一团!
“警告!3号机组能量回路受到未知污染!输出不稳!正在尝试隔离……”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但带上了明显的杂音和断续。
一台机组出问题,立刻影响到与之并联的其他机组!连锁反应开始!整个机房的轰鸣声变得杂乱无章,好几台机组开始冒起黑烟,迸溅出电火花!
自动防御系统的能量供应瞬间变得不稳定!那些枪口汇聚的光芒明灭不定,射出的射线也变得歪歪扭扭,威力大减!扫描光点更是大面积熄灭或胡乱闪烁!
机会!
“走!”
赵民拉起明镜,顶着零星射来的、准头大失的射线,冲向那扇暗红色的气密门!
门旁有一个手动开启的旋转阀门。赵民用尽全力转动,“咔哒”一声,阀门解锁,厚重的门扉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露出后面向上延伸的、幽深狭窄的金属楼梯,紧急疏散通道!
两人闪身而入,赵民反手用力将门重新推回闭合。门锁发出沉重的“咔嚓”声,将他们与身后混乱的机房隔开。
楼梯内一片漆黑,只有脚下金属网格透上来极其微弱的光。空气污浊,带着陈年的铁锈味。但这里没有扫描,没有防御,只有通往自由的上方。
他们不敢停留,沿着楼梯,用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楼梯似乎永无止境,盘旋向上,穿过一层又一层建筑的夹层和结构空隙。偶尔能透过墙壁上细小的观察窗或通风口,看到外面走廊晃过的光影和隐约的人声,但紧急通道本身似乎被彻底遗忘,寂静得只有他们自己的喘息和脚步声。
不知爬了多久,当赵民感觉双腿如同灌铅,肺部火辣辣地疼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楼梯到了尽头,一扇同样厚重、但漆成绿色、标着“外部出口-仅供紧急情况使用”的铁门,挡住了去路。
门把手冰冷。赵民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上面有复杂的机械锁,似乎还需要某种口令或能量密钥。
又一道关卡。
赵民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门锁位置,新生之力再次涌出,尝试“解析”锁的内部结构。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因为不确定门外是否有人把守。
锁的结构异常精密复杂,远超寻常。但赵民很快发现,这锁的能源供应似乎是独立的,而且……因为刚才机房的混乱,这独立能源似乎也受到了微弱干扰,处于不稳定状态。
他集中精神,将新生之力化作极其细微的探针,顺着锁芯的缝隙钻入,找到那不稳定能量源的关键节点,然后……轻轻一“拨”。
如同拨动了天平上最微小的一颗砝码。
“咔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
复杂的机械锁内部传来一连串齿轮复位的声音,然后,门锁……开了。
赵民没有立刻推门。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仔细聆听。
门外,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属于城市夜晚的嘈杂,车马声、叫卖声、模糊的人语。没有近在咫尺的呼吸,没有能量波动的警戒。
这里,似乎是观星楼主楼某个极其偏僻的侧面,通往外部一条僻静的后巷。
他回头看了一眼明镜。男孩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紧张,有疲惫,但也有一种即将脱离牢笼的期待。
赵民不再犹豫,缓缓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冰冷的、带着尘世烟火气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是一条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狭窄小巷。巷子一头被杂物堵死,另一头通向远处灯火阑珊的街道。抬头望去,是高耸入云、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剪影般的观星楼主楼,他们所在的位置,仅仅是这巨兽脚下一个不起眼的“毛孔”。
出来了。
从那个冰冷、肃杀、充满阴谋与死亡威胁的牢笼里,逃出来了。
赵民拉着明镜,闪身出巷,迅速融入巷口街道上稀疏的人流。他扯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沾染血污的外袍,从旁边一个晾衣架上“借”了件晾着的粗布旧衣披上,又将明镜的小脸用衣角擦了擦,尽量抹去灰尘和血迹。
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些晚归的劳工或醉醺醺的酒客,没人注意这对看起来像是逃难兄弟的“乞丐”。
他们低着头,沿着街道阴影,快速远离观星楼的范围。
直到转过几个街角,彻底看不见那座高耸的黑影,赵民才敢稍微放慢脚步,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
后背被射线擦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体内新生之力消耗殆尽,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明镜的小手冰凉,紧紧抓着他,也是一步一踉跄。
但他们都活着。
活着离开了那里。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带着初冬的寒意,也带来了远处不知哪家飘来的、廉价食物的香气。
“哥哥,我饿了。”明镜小声说,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
赵民低头,看着男孩脏兮兮却明亮的眼睛,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嗯,哥哥也饿了。”他摸了摸明镜的头,“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要消化楼主传承的知识,寻找其他五个沉寂的净化节点,唤醒它们,重铸北斗净世阵。
他要弄清楚“万物归墟之影”和“最终封印”的全部真相,阻止清洗派和星渊深处的疯狂计划。
他要带着明镜,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活下去,走下去。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走出了第一步。
从观星楼的囚徒,变成了行走在黑暗与光明边缘的……
净世行者。
夜色渐深,城市边缘某条肮脏的小巷深处,一个废弃的窝棚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温暖的篝火。
火光映亮了一大一小两个依偎着的身影,以及他们眼中,那未曾熄灭的、如同星火般的希望。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极高处,夜空之上,那亘古运转的星图之中,北斗七星的位置,有两颗星辰的星光,似乎比往常,微微地……
明亮了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