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民沉默片刻,轻声道:“有时候,为了保护自己,保护重要的人,不得不打。但哥哥希望,我们以后能少打一些不必要的架,多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比如……去找那个‘遗光城’?”
“对。”
明镜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久便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赵民却没有睡意。他盘膝坐在篝火旁,将意识沉入体内。
胸口的逆印圆盘虚影缓缓旋转,七片碎片光芒黯淡,但彼此连接的光流稳定而清晰。圆盘中心,那点融合了地母心与天枢核心的光点,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丝丝温润醇和的新生之力,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他尝试着按照楼主传承中关于修炼与能量循环的粗浅法门,引导这股新生之力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行。过程起初艰涩,新生之力如同初生的小溪,流动缓慢,时不时还会“溢出”到未打通的经脉岔路,带来轻微的胀痛。
但他耐心地引导,一点点拓宽、稳固路线。逆印圆盘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关键的“调节”与“稳定”作用,确保新生之力不会失控暴走。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流逝。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窝棚外传来早起挑夫的吆喝声时,赵民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夜未眠,精神却比之前好了许多。新生之力在体内完成了一个初步的小循环,虽然总量增长微乎其微,但运行更加顺畅,身体的状态也恢复了一两成。更重要的是,他对这股新力量的特性有了更深的体会,它似乎对“秩序”、“稳定”、“净化”、“守护”类的法则或能量,有着天然的亲和与强化作用;而对“混乱”、“毁灭”、“污染”、“虚无”类的存在,则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净化倾向。
这或许,就是“净世之力”的本质?
赵民没有深究,现在不是研究力量本质的时候。他叫醒明镜,用最后一点雪水简单洗漱,然后带着那点微薄的“启动资金”,离开了这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清晨的市集已经热闹起来。各种摊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鲜活与嘈杂。赵民牵着明镜,在人群中穿行,尽量避开那些目光精明、可能看出他们底细的行商,选择一些看起来老实本分的摊主。
他用十几个铜板买了两套半旧的、但厚实干净的粗布棉衣棉裤,又买了几个硬邦邦但能存放的粗面饼子和一包最便宜的伤药。剩下的钱,他咬咬牙,在一个铁匠铺的废料堆里,挑了两把还算锋利、没有豁口的旧匕首,霜寂断剑不能轻易示人,需要日常防身的武器。
换上新衣,吃了点东西,将伤药涂抹在背后的伤口上(伤口在地母心生机和新生之力滋养下已经结痂),又藏好匕首,赵民感觉踏实了许多。至少短时间内,生存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打听关于“遗光城”的消息,以及规划路线了。
他带着明镜,来到市集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茶摊,要了两碗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啜饮着,耳朵却竖起来,仔细捕捉着周围茶客的闲聊。
“听说了吗?观星楼昨天夜里好像出大事了!能量乱闪,地都震了!”
“可不是嘛!我二舅家的表侄在楼里当杂役,天没亮就偷偷跑回来了,说里面乱成一锅粥,死了不少人,好像是什么阵法反噬……”
“嘘!小声点!观星楼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再说了,观星楼高高在上几百年,也该出点事了……”
“对了,你们听说北边‘黑风峡’那边最近不太平吗?好几个商队都说遇到了怪物袭击,损失惨重,连观星楼的巡逻队去了都没回来……”
“何止黑风峡!往北去的路现在都不安全!‘遗光城’那边更邪乎,据说晚上能听到地底下有哭声,还有人说看到古城废墟里有鬼影晃荡……”
“遗光城?那鬼地方不是早就废弃几百年了吗?怎么还有人去?”
“谁知道呢?总有些要钱不要命的探险者或者亡命徒想去碰碰运气,听说那边地下有时候能挖到古物,值点钱……不过十个进去,能有一个出来就不错了……”
断断续续的议论传入耳中,赵民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观星楼的混乱仍在持续,清洗派暂时无暇大规模外搜,但城内风声鹤唳,不宜久留。
北行之路(通往遗光城方向)果然不太平,黑风峡是必经之路,现在看来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经过时。遗光城本身更是凶名在外,危机四伏。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明确的、可能藏有线索的方向。
楼主传承中关于其他节点的信息太过模糊,只提到它们散布四方,与特定的地脉、遗迹或历史事件相关,寻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而遗光城作为初代起源地和观星密室所在,是最有可能找到系统性记载的地方。
必须去。
他放下茶碗,正准备带明镜离开茶摊,去采购一些长途跋涉的必需品(绳索、火折、水囊等),忽然,旁边一桌茶客的低声交谈,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批‘星尘砂’的货,今晚子时,‘老槐树’码头,三号仓,不见不散。”一个穿着绸衫、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对对面一个精悍的短打汉子低声道,“价钱按上次说好的,但要现钱,最近风声紧。”
“放心,钱少不了你的。”短打汉子点头,“不过,‘星尘砂’是观星楼严格管控的炼器材料,你这批货……来路干净吧?”
“嘿嘿,绝对干净,是从‘南边’运过来的,手续齐全,就是……税交得少了点。”绸衫商人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星尘砂?观星楼管控的炼器材料?
赵民心中一动。星尘砂是布置某些阵法、炼制特殊法器的基础材料之一,也常被用作一些高阶能量回路的“稳定剂”。楼主传承中提到过,激活某些沉寂的净化节点,除了特定的“信物”和“钥匙”,有时也需要对应的“能量催化剂”,而经过特殊处理的星尘砂,可能就是其中一种。
如果能弄到一些……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现在身无分文,更不可能去参与这种明显非法的黑市交易,风险太大。
他摇摇头,带着明镜起身离开茶摊。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市集,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准备前往城门方向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低喝:
“前面那两个!站住!”
赵民心中一凛,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速度,同时将明镜拉近身边。
“叫你们站住没听见?!”身后的声音更加逼近,带着怒气。
赵民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三个穿着灰色短打、腰间佩刀、神色不善的汉子正快步追来,看打扮不像是官差,倒像是某个帮派的打手。
是早上那两个地痞找来报复的?还是观星楼的暗探?
不管是谁,被追上绝无好事。
“跑!”赵民低喝一声,拉着明镜,转身就向小路深处跑去!
“妈的!还敢跑!追!”三个汉子怒骂着,拔腿狂追!
狭窄的小路曲折复杂,堆满杂物。赵民仗着对力量更精妙的控制和比常人更强的体力,拉着明镜左拐右绕,试图甩掉追兵。明镜也跑得飞快,小小的身体异常灵活。
但追兵显然对这片区域也很熟悉,而且人数占优,很快便从另一条岔路包抄过来,将赵民和明镜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胡同尽头是一堵两人高的砖墙,两侧是民居的后墙,没有窗户。
三个汉子狞笑着逼了上来,手中的刀已经出鞘,寒光闪闪。
“小子,挺能跑啊?”为首一个脸上有颗大黑痣的汉子冷笑道,“早上打伤我‘黑虎帮’兄弟的,就是你们吧?还抢了钱?胆子不小啊!”
果然是早上那两个地痞的同伙。
赵民将明镜护在身后,目光冷静地扫过三人。从气息和步伐看,这三人比早上那两个强一些,但也只是略通拳脚的帮派打手,连最低阶的修士都算不上。
“钱可以还给你们,此事就此作罢,如何?”赵民沉声道,不想多生事端。
“还钱?作罢?”黑痣汉子啐了一口,“打伤我兄弟,抢了钱,还想就这么算了?告诉你,要么跪下磕头认错,赔十倍医药费,要么……就把命留在这儿!”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瘦高个已经不耐烦,挥刀就向赵民肩膀砍来:“跟他废什么话!先卸他一条胳膊再说!”
刀风呼啸,直劈而下!
赵民眼神一冷。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
速战速决!
他脚下未动,只是身体极其轻微地向侧后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了瘦高个持刀手腕的“神门穴”上!
这一指,蕴含了一丝新生之力的穿透劲!
“啊!”瘦高个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钢刀“当啷”脱手!
赵民左手顺势一抄,接住掉落的钢刀,刀身在手中一转,刀背狠狠拍在瘦高个的脖颈侧方!
“噗!”瘦高个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软软栽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另外两个汉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同伴就已经倒地不起!
“你……”黑痣汉子又惊又怒,与另一个同伴对视一眼,同时挥刀扑上!一左一右,封死了赵民的退路!
赵民不退反进!手中钢刀化作一道寒光,没有繁杂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格挡与反击!
“铛!铛!”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黑痣汉子两人只觉一股大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们虎口发麻,刀势顿时散乱!
赵民趁势欺身而进,刀光再闪!
“噗!噗!”
刀背精准地击中两人的腹部气海穴!虽然没有开刃,但蕴含的力道和新生之力的冲击,足以让两人瞬间岔气,剧痛难忍,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从被围堵到解决三人,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赵民随手将钢刀扔在一边,看也不看地上呻吟的三人,拉着明镜,走到死胡同尽头的砖墙前。
墙高近两丈,表面光滑,无处借力。但对现在的赵民来说,并非不可逾越。
“抱紧我。”赵民低声道。
明镜立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赵民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新生之力灌注双腿,猛地向前冲刺!在接近墙壁的瞬间,脚下用力一蹬,身体如同灵猿般拔地而起,左脚在墙壁上一点,借力再次上窜,右手已然搭上了墙头!
稍一用力,他便带着明镜翻上了墙头,随即轻盈地落在墙的另一边,一条更加僻静、堆满建筑废料的小巷。
墙内传来那三个帮派打手气急败坏的叫骂和呻吟,但已经追之不及。
赵民没有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门快速走去。
经过这次冲突,他更加确定,这个城镇不能再待了。“黑虎帮”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动用更多人手搜寻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半个时辰后,赵民用最后一点钱,从一个急着出城的老农手里,买下了他那辆破旧的、堆满干草的驴车和那头瘦骨嶙峋的老驴。又用几个铜板,从一个守城兵丁那里“疏通”了一下,顺利地从侧门出了城。
驴车吱呀吱呀地行走在城外覆着薄雪的官道上,向着北方,缓缓驶去。
车上,明镜裹着新买的厚棉衣,靠在一堆干草里,很快就在单调的车轮声中睡着了。
赵民坐在车辕上,握着粗糙的缰绳,看着前方蜿蜒向远山、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眼神平静而坚定。
遗光城,三千里。
黑风峡,怪物横行。
观星楼,追兵未息。
前路艰险,步步杀机。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决心。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顾风雨兼程。
篝火在窝棚中点燃。
行者,已在路上。
而在他胸口的逆印圆盘深处,那代表“天枢”与“天璇”的两个光点,随着他远离观星楼的范围,似乎与遥远星空中的那两颗星辰,产生了更加清晰、更加同步的……
共鸣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