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独行
宋景感慨:周师兄真是劳模,正义无双,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七日已过,大哥宋义一如既往地来嘘寒问暖。
以宋景练武消耗大为由,带些吃食——鸡蛋、猪肉,为他补充营养。不多,但够。
那是大哥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只是大哥地位依旧憋屈。
家中余财被大嫂把持,流水似的往她弟弟那边送。
哪怕大哥一直为他说好话,大嫂如今也只是“不反对”他们兄弟见面。想多要一分钱?
门都没有。
她原话是这么说的:
“我弟弟王虎可是断岳武馆的正式弟子,身份显赫。比你那窝囊废弟弟——追风武馆的见习弟子——强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哪怕你那弟弟侥幸过了第一关,两人身份、实力,也简直是云泥之别。”
宋景听过,没往心里去。
云泥之别?走着瞧。
拜入武馆第三日,宋景依旧每日苦修,早出晚归。
面板上的数字,一个点一个点地往上爬。
【人物】宋景
【境界进度】锻皮——无境界(4/100)
【功法进度】追风腿法入门(3/100)
除了刚开始那两天的新手红利,进度慢了下来。
每天大约一点,偶尔两点。
慢,但稳,拜入武馆第五日,深夜。
【人物】宋景
【境界进度】锻皮——无境界(7/100)
【功法进度】追风腿法入门(5/100)
果然,日均一点多。
照这速度,三个月堪堪破百,毫无容错。
一旦有个闪失——
他摇头,把念头甩出脑海。
拜入武馆第七日。
【人物】宋景
【境界进度】锻皮——无境界(9/100)
【功法进度】追风腿法入门(7/100)
日头西斜时,一道身影踏入武馆大门。
周行云。
宋景眼前一亮,快步迎上。
演武场角落。
周行云负手而立,听宋景说完来意,点头:
“将你平日淬炼之法,演练一遍。”
宋景深吸一口气,沉肩,翻掌,插入铁砂。
刚翻到一半,脚背被人轻轻一点。
“停。”
周行云蹲下身,抓起一把铁砂:
“翻掌太早。劲力未沉便散,如水泼地,如何成形?”
他缓缓演示:“看准了——手入砂时如刀切豆腐,沉肩坠肘,一口气到底。等砂埋至腕骨,再翻。”
宋景额角沁汗,依言重试。
沉肩,闭气,指尖触底——猛然翻转!
砂浪翻涌,掌心刺痛如焚。但一股沉实劲力自腰脊贯至掌缘,凝而不散!
“对了。”周行云颔首,“不求快,只求准。”
宋景反复揣摩,一遍,两遍,十遍。
终于——对了。
此后淬炼不再徒耗体力,间隔缩短,效率倍增。
每日两点熟练度,稳了。
他咧嘴一笑,恰在此时,两道身影从廊下经过。
正是孙立与刘建坤。
刘建坤是馆里老人,卡在牛皮境圆满多年,气血已衰。
为求突破,甘为张武走狗。
见宋景那副傻笑模样,两人对视一眼,面露讥讽。
孙立压低声音:“这小子不是练傻了吧?笑得跟个二愣子似的。”
刘建坤嗤笑:“周师兄图什么?竟对这种天资平平、不识抬举的货色另眼相看,真是白费苦心。”
“就算指点又如何?”孙立补刀,“真以为能凭此破境?痴人说梦。”
声音不大,刚好够宋景听见。
宋景充耳不闻。
周行云却听不下去了。
他冷眼一扫:“我见宋师弟修炼刻苦,勤勉有加,自愿指点,关尔等何事?”
“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去练功。”
“整日想着攀龙附凤,妄走捷径,何其可笑。”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来日,宋师弟必超过尔等。”
两人脸色煞白,不敢顶嘴,灰溜溜退走。
宋景心头滚烫。
他双手交叉,深深一揖至地:
“周师兄指点之恩,仗义执言之情,宋景此生没齿难忘!”
周行云摆手:
“无须言谢。你若能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高,未来匡扶正义,除暴安良——那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此后数日,宋景修炼效率大增。
每日最少两点熟练度,有时甚至三点。
【人物】宋景
【境界进度】锻皮——无境界(16/100)
【功法进度】追风腿法入门(12/100)
他算了一笔账:
按这速度,三月考核绰绰有余。甚至能提前月余破境。
“优势在我。”他咧嘴笑。
期间,同门邀约不断——聚餐、游玩、勾栏听曲。
宋景一律婉拒,没钱是一回事。
更关键的是,他不想去。
于是风言风语渐起:
“只会苦修有什么用?出来混要靠天赋和背景!”
“听说张师兄即将突破了,又有天赋又有背景,真是羡煞旁人。”
“真以为自己只靠苦修,就能像张师兄一样?愚不可及。”
宋景充耳不闻,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句诗: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终过万重山。
猿声再响,也拦不住轻舟。
但他没忘——这些风言风语,背后多半有人推手。
该了解一下这位张师兄了。
黄昏,宋景沿山道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望见徐家药堂。
四个大字金碧辉煌,烫在匾额上,足以代表徐家在秀水村的地位。
药堂附近聚集着一些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看样子是隔壁城池流浪过来,宋景踏步而入。
小童迎上,语气平淡:“来此何事?”
“找陈胖子。”
小童脸色一变,立刻热络起来:“原来是找陈兄弟的熟人!里边请——”
话音未落,门内响起熟悉的声音:
“景哥?今儿个怎么没练武,有空找我?”
陈胖子从后堂转出,脸上堆笑。
宋景也笑:“今日提前归家,武馆闭馆了。听说你在徐家当差?混得不错,路过瞧瞧。”
“景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胖子摆手,“不过是沾了我那姐姐的光。要不然早沉到海底喂鱼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今日来,肯定有事吧?”
“瞒不过你。”宋景点头,“张家如何发家的?张武此人,品行如何?”
胖子脸色微变。
他引宋景来到药堂后墙,声音压得极低:
“张武能有今天,全凭他爹张德海。”
“你以为他家那座长春堂真是靠药材起家?”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厌恶:
“十年前,秀水村连环失踪案,你还记得吗?”
宋景点头。
七名流民,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后来在后山发现白骨,验尸时体内有大量药毒残留。
“主谋虽未定案,”胖子说,“但圈内人都知道——那是张德海勾结黑虎帮,拿活人试药,炼‘淬体散’卖给武者。”
“事发后,他重金贿赂县衙,又捐资建庙洗白。这才成了‘善人张老爷’。”
他顿了顿:
“如今他家供张武学武,送丹药、买功绩,为的就是让儿子洗尽黑底,堂而皇之踏入正道。”
宋景默然,原来如此。
张武行事张扬,好大喜功——不只是虚荣。
更是急于漂白,可再白的布,也遮不住血染的底色。
拜入武馆一个月整。
追风武馆演武场,聚满人群。
今日,是张武的牛皮境资格考核日。
消息一出,连隔壁铁匠铺都停工前来围观——张家嫡子亲考,谁敢错过。
高台之上,老馆主端坐正中。
李威立于其右,面带傲色;卓不凡站在左侧,神色淡漠,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剑柄。
周行云靠在廊柱下,抱臂而立,眼神平静如深潭。
张武缓步登场,一身锦缎练功服,腰佩玉扣,连鞋底都绣着金线。
他朝老馆主躬身一礼,动作优雅。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多是女弟子。
“开始吧。”老馆主含笑点头。
第一关:铁砂验皮。
赤红铁砂锅前,张武将双掌缓缓插入。
面色从容,三炷香后,淡然抽出,一声不吭。
这一关比入门时难得多——同样的温度,时间却是三倍。若牛皮未成,肉早熟了。
第三炷香燃尽,张武面上毫无压力,确有天才之风。
“过!”执事高声宣布。
第二关:掌碎青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