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孤立
宋景还未踏入家门,远远便见家中灯火通明。
厨房窗棂透出暖黄光晕,一个黝黑汉子正忙碌灶前。炊烟袅袅升入夜空,带着柴火与肉香的气息。
他脚步一顿。
大哥?
推门的瞬间,宋义猛地从矮凳上弹起。
粗布衣袖扫过酒案,溅起几点酒渍。
他大步冲来,一把攥住宋景肩头,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阿弟……你通过武馆考核了?真能留在武馆了?”
那双手粗糙如树皮,此刻却抖得厉害。
宋景点头,语气也压不住激动:“是的,大哥。不过这只是第一关。”
宋义眼眶微红。
“想当初……我也去过武馆考核,连第一关都没撑下来。”他声音低沉,像在说一件埋了很久的旧事,“许是没那天赋,没那根骨,不是那块料。”
他顿了顿,粗糙手掌重重拍在弟弟肩上。
“可你能过第一关,已经很厉害了!”
他盯着宋景,眼里有光:“阿弟,后续有何打算?”
“大哥放心。”宋景目光坚定,“突破牛皮境,我有把握。”
“几成?”
“至少八成。若能得周师兄指点,淬炼效率大增——按时破境,板上钉钉。”
宋义闻言,浑身一震。
他忽然张开双臂,把弟弟死死箍进怀里。
布满老茧的手反复拍打他脊背,声音闷在衣襟间,带着哽咽:
“我就知道……那个算命的道士没说错!‘三代之中,必有兴家之子’——阿弟,你真有出息!”
宋景掌心微颤。
大哥粗糙的手指硌得他肩胛生疼,可这痛楚却如暖流。
鼻腔里充斥着大哥身上混杂草药味的汗酸气。
他恍惚想起十几年前那个雨夜——一群混混围殴他们兄弟,大哥将他护在身下,硬生生挨断一根肋骨。血混着雨水淌进泥沟。
那之后,大哥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宋义松开怀抱,抬手抹过眼角。掌心沾着未干的热泪。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在灯影下忽明忽暗。他强笑着,声音却发紧:
“本来听说你过来,哥特高兴,炖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顿了顿,边搓手边解释:
“可你嫂子知道我把攒的钱给你后,气得把针线筐砸了,说要离家出走……”
“我跟她吵:凭什么你能资助你弟,我就不能资助我弟?我的弟弟难道就不是弟弟?”
“她拗不过我,才松口……非要来看看你……”
话未说完,一滴泪砸在酒案上。
晕开深色圆斑。
宋景心头滚烫。
伏地魔嫂子。苛刻,刻薄。对他也就罢了,对大哥竟也这般不讲夫妻情分。眼里只有她那个天才弟弟。
他沉默一瞬。
待来日有所突破,必先改变大哥的处境。不能让大哥成了嫂子的血包。
越有出息,就是对大哥最大的报答。
若有朝一日,能助大哥圆那少年时未竟的习武梦……
他收回思绪,端起酒碗。
两兄弟彻夜长谈,直至东方微白。
大哥归去后,宋景未歇片刻,直奔武馆。
演武场上,一道熟悉身影倚在廊柱下——孙立。
寒门出身,家境略优于宋景。此刻正目光意味深长地望来。
“宋师弟。”他扬声招呼,嘴角含笑,“昨夜张师兄在城内聚贤阁设宴,邀诸位师兄弟小聚。你怎没来?”
宋景抱拳,语气谦和却不卑:“多谢好意。实力低微,恐扫张师兄雅兴,还是不去为妙。”
孙立笑意微敛。
“张师兄已近牛皮境,更被测出中上根骨,连馆主都惊动了。”他压低声音,“未来不可限量。师弟出身贫寒,当知机缘难得——好好考虑。”
“师弟明白。”宋景神色不变,“只是眼下只想勤修苦练,先过三月考核再说。”
孙立盯着他看了两息。
“既然师弟执意不给张师兄面子……”他耸耸肩,语气转冷,“为兄也不好强求。”
转身离去。
宋景望着他背影,心如明镜。
张武,馆中天骄。
此人与大师兄一脉比较关系密切,而他与关系较好的周师兄,却是和二师兄一脉关系密切,如今两脉为争夺馆主之位颇有势同水火之势,针锋相对!
张家掌管长春堂,把持秀水村半数药材生意。
许多弟子,包括卡在牛皮境多年的老油条刘建坤,皆甘为附庸,盼借其势突破瓶颈。
而大师兄、二师兄两派角力已久。
馆主年迈,继任之争一触即发。
此时站队,无异于自缚手脚。
他无背景、无实力,唯有埋头苦修。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刘盛强也来了。
徐之前的拉拢,同样被拒。
刘盛强倒是没说什么,只道:“徐师兄为人宽厚,师弟不必往心里去。不过张武此人……师弟还是小心为好。”
宋景点头致谢。
聚贤阁内,觥筹交错。
众人簇拥张武,奉承如潮:
“张师兄天资卓绝,怕是月内就要破境!”
“日后还请多多照拂!”
“我等皆愿以师兄马首是瞻!”
张武意气风发,举杯浅笑。
有人嗤笑:“那宋景竟敢拒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人冷笑:“无妨,蝼蚁罢了。三月期满,自然滚蛋。到时没了武馆庇护,还不是任人拿捏?”
“莫让这虫豸坏了今日兴致。”
张武浑不在意,浅啜一口酒。
宋景对此一无所知。
亦不屑揣测。
院中沙坑,日头正烈。
他赤膊蹲于坑边,双手狠狠插入滚烫铁砂,一寸寸翻搅。
砂粒如刀,刮得掌心血痕纵横。汗水混着血,一滴一滴渗入砂中。
他咬牙不辍。
掌面渐渐泛起铁灰色硬皮,肌理如铸,指节粗粝如石。
【人物】宋景
【境界进度】锻皮——无境界(3/100)
【功法进度】追风腿法入门(2/100)
慢,还是太慢了!
照此速度,三月难达百点。一旦淘汰,天下武馆再无容身之处——谁会收留一个被逐之人?徒增笑耳。
必须找周师兄询问一番,若能改进淬炼手法,进度必增。
他起身,擦一把汗,去打听却被告知:周师兄因公事外出。城外有难民流寇,无差别攻击往来商贩行人。他主动请缨,打击贼寇去了。
五日后方能归来。
宋景站在廊下,看着渐沉的日头。
五日二爷,等得起,他转身,走回沙坑。
手再一次插入铁砂,滋滋声里,暮色四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