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你在哪？”

　　李清花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咬着下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一丝声音，跑到了堂厅里。

　　地上的玻璃杯摔成了碎片，门锁是从里面打开的，隐约好像看到了林默的背影，向院子里越走越深。

　　“不能一个人独处，不能一个人…”

　　李清花喃喃自语，推开门，跟着那道背影也往院子里走去。

　　现在，只有林默还能靠得上，哪怕他也是个新人，在这种绝望的环境里也比黄金更珍贵。

　　“林默，你…你要去哪？”

　　李清花轻声开口，环抱双臂，胳膊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她不自觉地挠了挠脖子，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时不时传来的痒感让人心里抓狂。

　　林默的身影在月光下很清晰，一步一个脚印，往院子里那口枯井走去。

　　他在干什么？

　　李清花能感觉到，林默此时也十分不对劲，他动作僵硬，肢体无意识摆动，很像民间里面流传的…中邪。

　　她强忍着恐惧，躲到那颗苹果树后面，盯着林默的一举一动。

　　寂静的黑夜，林默背对着她，把井上的厚石板挪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很像堆肥的味道，李清花悄悄探了探脖子，透过月光看着林默的一举一动。

　　林默的身影呈一百八十度弯下，探到了井里，只有下半截身子在外面，井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和林默交谈，只能听到一连串的不成文声音。

　　李清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个字：

　　殄文。

　　阴间的文字和语言和现实相反，都是活人听不懂的，现在林默口中奇怪的咒，难道是……鬼话？

　　井里到底有什么。

　　李清花浑身冰冷，现在也没了主意，规则中说不要独处，但又能逃到哪里，难道要和那具尸体待在一起？

　　她把身子躲在树后，上半身探了出来，想看得更清楚些。

　　突然，林默毫无征兆地起身，僵在了哪里。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树叶的沙沙声。

　　李清花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死死捏住自己的嘴，连呼吸也压制着，从指缝里吮吸勉强流入的气流。

　　“呼…”

　　她能清晰听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声，感受到汗毛的炸立。这些微不足道的动作，此时都仿佛能掀起滔天巨浪，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动了林默。

　　林默头贴到膝盖上，上半身倒了过来，像孩童恶作剧般，从胯下盯着李清花的方向。

　　“啊！”

　　李清花忍不住叫了出来，她眼睁睁看着倒着脸的林默，飞快地说着奇怪的语言，越来越快，竟然连缀成呜咽般怪叫。

　　李清花头皮发麻，被狠狠吓了一跳，林默的状态实在太过诡异，她不敢再待下去，惊恐地向外跑去，却发现院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根本打不开，只能重新又返回了屋子里，掩上了门。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屋子，院子，根本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李清花背靠屋门，只想发狂喊叫宣泄恐惧，却又死死咬着手背不敢出声。

　　她用力挠了挠脖后，指甲缝里已经有了血迹，痒却没有缓解。

　　余光瞥向屋内，月光映照下，地上的被褥凌乱堆砌，混乱不堪。

　　“尸体呢？”

　　李清花浑身血液瞬间凝结。

　　那具女尸…不见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动静，好在，这个房间没有死角，所有隐蔽的地方已经被林默处理干净。

　　什么都没有。

　　一具人影压在门外，巨大的阴影甚至挡住了渗过门缝的月光，沉闷规律的砸门声每一次响起，都深深击在李清花的心脏上，她双脚卡着门框用力抵着门，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丝毫泄力。

　　“砰—砰—砰—”

　　李清花已经濒临崩溃，开始歇斯底里：

　　“为什么要杀我？我没害人，我也没违反规律，凭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了，来人，救命！”

　　……

　　从一开始的低声咒骂，逐渐拔高音量，到最后已经成了撕心裂肺的大喊。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不知过了多久，等李清花反应过来时，门外已经没了动静。

　　李清花托着门，又站了起来，透着门缝外望，确认真的没人，才猛烈干呕起来。

　　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比以往每次都强烈，她用拳头压在胃口，这才真正体会到那些人死前的绝望感。

　　李清花岔开腿，半蹲着身子，时不时用力去抓脖子，面前已经吐了一小摊酸水。

　　眼睛余光往下看去，双腿形成的三角形区域，一双黑色布鞋鞋尖，正紧紧贴着她的鞋跟。

　　按照这个距离，那她…和身后的那个东西，岂不是前胸贴后背？

　　“谁？出来！出来！”

　　人在极端恐惧之下，会变得冲动，易怒，李清花猛地站起向后挥舞手臂，却只是抓到一团空气。

　　一股寒意从身后扩散，李清花急促的呼吸如同濒死的病人，她突然想到，刚刚林默的动作。

　　以前听老一辈人说过，不要从胯下看人，人和鬼阴阳颠倒，死人才会从胯下看人。

　　李清花贴着墙，缓缓低头，从胯下看去，那双黑色布鞋不见了踪影。

　　“还好，还好…”

　　突然，李清花感觉脸庞两侧有些异样，她不敢乱动，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眼神挪动，看向两侧。

　　两股粗黑的头发，从她肩膀后延伸而出，齐刷刷覆盖在两边，一些头发搭在脖子上，传来若有若无的瘙痒感。

　　“轰”的一声，李清花心里防线刹时崩塌，一切诡异都被串联到了一起，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缕稻草。

　　原来，它一直趴在自己背上。

　　原来，林默是在和它打招呼。

　　痒，

　　好痒。

　　………

　　林默猛然惊醒，屋内穿堂风裹挟着寒湿的冷意，划过皮肤。

　　接连两天没有合眼，还是大意了，虽然只睡了半个多小时，但一些蛛丝马迹还是令他感到不安。

　　随着任务天数的推移，原本安全的地方也开始异化，甚至是三人待在一起也不会绝对安全。

　　林默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李清花，老王也靠着碗柜睡着了。

　　“喂，醒醒。”

　　林默用力推了推老王，老王瞬间弹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

　　“我…我太瞌睡了，不小心…”

　　“李清花人呢？”

　　“嗯？”

　　老王一愣，侧过脸往床上看去，根本没有李清花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