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名宏观祭典:第一天(加更)
成了!
不虚子咽口唾沫,眼神里迸发血丝。
顾长风在三磕三拜之后离开名宏观,三个时辰内会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随后身上长出皱纹、生出白发,最终浑身器官衰竭而死。
至于顾长风留下的寿命,会成为我筑基路上的垫脚石。
如果顾长风身上还生出了跟顾晚棠一样的天道机缘。
那过不了多少天,我就可以进入筑基。
不虚子用手死死握着桃木剑,强烈的兴奋让他眼皮跳动,那眯眯眼下的贪婪与暴戾充分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不虚子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年轻道人拿起顾长风手中的米碗倒进雕像前的黑色陶罐。
不虚子彻底忍不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看向队伍里的顾晚棠。
等顾长风参拜结束后,顾晚棠三次磕头就能将她身上的命鬼剥离下来。
修仙之路,就该如此,步步为营,大道争锋。
不虚子心里正盘算着,忽听顾长风跟前的年轻道人用急切语气说道:
“顾二郎,你可以起来了。”
不虚子扭头看去,就见顾长风依旧跪在蒲团上,抬头呆呆直视名宏仙君的眼神。
“咳咳,顾二郎,你的上供结束了,该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不虚子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脆响。
顾长风双手撑地,额头狠狠砸在地面上。
“名宏仙君在上,晚辈顾长风向仙君请愿,我顾家这一代人出生受到诬陷,请名宏仙君还我顾家一个清白。”
说完,顾长风起身冲着名宏仙君再次磕头。
“砰!”
这一次的脆响,并非来自顾长风的磕头。
不虚子下意识捂住胸口,他脸上渗出冷汗,表情有些不自然。
刚刚的声音从不虚子的胸口传来,不知怎么,他觉得胸口阵阵酸疼,用手一摸,竟发现左胸肋骨断了一根。
“名宏仙君在上,晚辈在此处,愿用周身气力作为交换,为已经离世的父母求一个好投胎。”
说完,顾长风脑袋再次重重磕在地上。
又是砰的一声。
不虚子咽了口唾沫,他的肋骨连着断了三根。
不虚子与身边几位年轻道人对视,发现同门的表情同样带着苦楚。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长风依旧没有起身,他眼里流出泪水,继续磕头:
“名宏仙君在上,我愿用我周身魂魄,向仙君请愿,为我病重的大哥顾常源求一个好身体。”
“砰砰砰!”不虚子等人的肋骨又断了三根。
“名宏仙君在上,我想为我妹妹顾晚棠求个好姻缘。”
“砰砰砰。”不虚子身上的肋骨全断了。
“名宏仙君在上,我希望我的弟弟顾文通将来可以有个好仕途。”
“砰砰砰!”不虚子觉得膝盖发软,他的膝盖骨好像脱臼了。
“名宏仙君在上,我在这里为江南人求情,希望江南人世世代代,不再受阴雨侵蚀的困扰。”
“噗——”
清脆的响声之后,名宏仙君的雕像,脸上脱落下一大块涂层。
用墨水点缀的眼珠子里,开始渗透点点黑色血水。
周遭村民见状,原先还在埋怨顾长风的家伙一句话不敢说,就看着顾长风砰砰磕头。
名宏仙君雕像前那口黑色陶罐里,倒进去的血水并不是鸡血,而是顾长风的血。
是顾长风灌入浓郁煞气的血。
刚刚在修仙图录中,顾长风看到了很多关于名宏观这类祭典邪术的破局方法。
但多数都是要将摆阵之人斩杀殆尽。
唯独一人的记载,和其他人不同。
这位修士是个邪修,在参拜的过程中,将自己浑身怨煞气息献给正殿雕像。
雕像作为媒介,会将自己供奉的东西转移到每位道观修士身上。
在图录中写下这段话的修士,就是当初教顾长风炼化怨气的修士。
顾长风继续磕头。
继续献祭身上的煞气修为。
他看着不虚子笑了笑,继续磕。
你们不是喜欢让我磕头参拜吗?
我今天既然在这,那我就给各位好好磕一个。
想到这,顾长风调转膝盖朝向,顺着不虚子磕了一头。
“多谢不虚道长这些年为名宏观的兢兢业业。”
“噗——”
不虚子脸色一沉,捂着胸口吐出黑血。
顾长风挺直脊背,顺着不虚子,又是一脑袋磕了下去。
“快,拦住,给我拦住这个贱人!”
不虚子推搡周围道士上前,发现他们一个个也跟着自己口吐鲜血。
不虚子嘴里都是血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狂风吹进道观,暴雨倾斜,绿叶大片下落。
就在顾长风额头即将触地的时候,道观内所有落叶,都停在了半空。
寒意涌上顾长风全身,在大殿外排队的“顾晚棠”也跟着神色紧张,手指不自觉摸向储物法器。
两人都将警惕性拉到顶峰,因为此刻的落叶静止,并不是风停了。
顾晚棠能看见远处山林的树梢还在摇晃,能听见雨打瓦当的淅沥。
可偏偏这方寸之地,那些本该旋转飘落的绿叶,就那么诡异地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檐角滴落的雨串,也凝成一颗颗剔透的水珠,缀在陈旧的瓦当下,再也不肯落下。
顾长风脑袋不自觉下落,一只干瘦的手,毫无征兆地垫在了他的额头与砖瓦之间。
这只手阻止了顾长风的磕头。
他缓缓抬头,映入眼的是一双十方鞋,鞋尖破了个小洞,露出里面灰白的袜子。
视线往上,是洗得发白、打着几块深蓝补丁的旧道袍。
再往上,他对上了一张脸。
那是个老道士,瘦得脱了形,两颊深深地凹进去,颧骨却异样地高耸。
靠近老道,顾长风能闻到一股恶臭的老人味。
这味道他小时候经常闻到,村里有老人要去世的时候,身上就是这股味道。
那是屎尿拉在裤子里,混合着皮肉衰竭的味道。
“嘻嘻,小友,磕够了没?”
老道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黄牙。
话音刚落,道观内一切都恢复正常。
雨声,风声,落叶声。
“紫云道长...您出关了?”
大殿外的村民指着老道士嚷嚷一句,周围村民一窝蜂围了上来,打量顾长风眼前的道士。
见到名宏天君,这些村民还排着队磕头跪拜,可看到这名为紫云的老道士,在大殿外的村民也跟着纷纷下跪。
“师父...”
不虚子上前行礼,却被紫云狠狠瞪了一眼,惊得所有道士跪在原地。
“乡亲们不要拘束,今天是个喜庆日子,有什么愿望都跟名宏天君说就行,只要投入匹配,名宏天君就会聆听乡亲们的愿望。”
说话间,紫云浑浊的褐色眼睛落在顾长风身上:
“小友,你求这么多愿望,仙君也很苦恼的。你把名额占了,让后面的乡亲们怎么办呀?上香拜仙,也讲究一个吉利时辰,你把时间拖过去了,后面乡亲该当如何?”
寒意席卷全身,顾长风咽了口唾沫,强忍身体哆嗦。
眼前这位老道士对自己有杀意,他的道行比那不虚子,比傀儡书生都要深厚。
这位就是名宏观的紫云道长。
小时候听村民提起过,但从未目睹真容。
二十年过去,没想到传闻里的老头子竟然还活着。
不知是不是紫云道长在场,有些村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一个声音从身后人群中冒了出来:
“紫云道长,跪在你面前的这小子是顾家二郎,就是那诸天的恶鬼投胎。”
“对,紫云道长,你前些日子闭关,咱们村里有些妹妹跟这顾家二郎发生了口角,结果这些妹妹,连同家里人全部失踪,我猜都被这恶鬼掳了去。”
顾长风拍拍袖子,回身望去。
狠毒眼神一瞪,部分村民先是后退一步,但眼神扫过紫云后,又一位村妇站了出来:
“紫云道长,今天您在这,也算做个见证,看看这顾家二郎这头恶鬼,是不是害死村里妹妹的真凶...”
妇人扫过几眼之后,目光落在顾长风身后的女子身上。
一瞬间,妇人脸涨得通红,莫名暴雷:
“我说我家男人最近怎么老想着祭典的事情,原来你这骚蹄子也来了。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就知道出来勾引男人,还敢到名宏观来,也不怕你身上的骚水玷污了名宏仙君。”
“啪!”
妇人不吭声了。
所有人都目光呆滞看着顾晚棠,其中包括顾长风。
“你...你敢打我?”
妇人有些吃惊,还没缓过神来,顾晚棠上前又是一巴掌,将这位妇人扇翻在地。
“你怎么打人呢?”
几位汉子冲出人群,撸起袖子正欲教训顾晚棠。
顾晚棠率先上前一步,她速度极快。
趁那几位汉子没注意,伸手一扯,将这几位汉子的裤头拽了下来。
在所有人跟前出糗,几位汉子下意识捂住裆部,怒气冲冲地在原地跳动。
他们刚弯下身子,还没来得及提裤子,顾晚棠双手抱胸,嚷嚷道:
“我说你们几个老婆咋天天那么嘴碎,原来是当丈夫的软绵无力,这才让婆娘日日精神,有力气出来碎言碎语呢!”
“你你你...你个骚蹄子,怎么能说出这种下三滥的话。”一位妇人气得直跺脚
顾晚棠不以为意:
“这很下三滥吗?你和你男人天天不做这下三滥的事?难道你男人不行,还是说你不行?因为别人做得了,你们做不了,你们嫉妒,就到处说这事情下三滥了?”
几个长舌妇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顾晚棠拉住顾长风的手,就往名宏观外走。
“哥,咱们走,这些人不待见咱,咱还不稀罕呢,”
顾长风心领神会,跟着顾晚棠一步步往外走,正要走出名宏观的那一刻,紫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二位小友留步,不虚应该跟二位提起过吧?本次是江南村几十年一次的祭典活动,主要目的是收集江南村诸位的香火献给名宏天君,以此来解决江南河中的妖怪。”
不虚子踩着他的破烂布鞋走出大殿,咧着黄牙说道:
“顾家也是江南村的一份子,如果顾家不贡献香火,名宏天君动怒,不打算为江南村的百姓处理水猴子该怎么办?二位小友生气归生气,别耽误整个村子的大事啊。”
“你这老头说话真有意思,我大哥生病,弟弟在城中念书,我替他们求个愿你不乐意,现在又不让我们走。”
顾长风搪塞几句,拉着顾晚棠往大门外走了几步,就发现几位道士已经挡在大门口。
紫云叹口气:“事关江南大事,二位别让我这位老道为难。”
顾长风能感受到,这老头身上的杀意,在此刻暴涨。
“要开打吗?”
顾长风贴近顾晚棠耳边,小声问道:
“这些应该都是炼炁三层以上,我肯定不行,你有没有把握。”
伪装成顾晚棠的女修摸着手上玉扳指,打量着周围道士。
这些炼炁三四层的修士,她一剑就可以斩杀。
但女修没有其它动作,她转动看向大殿外的紫云老头,笑眯眯问道:
“紫云道长,那我上柱香,是不是就可以放我们走了?”
紫云没吭声,而是让开一条道。
周围其他村民及道士都纷纷让开条路,顾晚棠朝着顾长风看了一眼,大摇大摆走进内殿。
在黄符上写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将符纸放入鸡血中打碎,最后把鸡血倒在白米上。
顾晚棠学着顾长风的样子,举着白米碗朝名宏天君磕了三个响头。
紫云使了个眼色,这次,是不虚子亲自上前,接过顾晚棠的米碗倒入黑色陶罐。
顾晚棠起身,拉着顾长风的手,潇洒朝屋外走去。
紫云老道没有阻拦,他双手背在身后,轻轻闭上眼睛,感受修为的变化。
感沧海一粟,念天地之哀。
真正的筑基修为,我来了。
顾晚棠完成了仪式,他只要等待命鬼爬上身子,就能恢复伤势,让筑基修为大放光彩。
一朝悟道,百年筑基,千年寿命。
我,紫云,终究是来到了这一步。
从此以后,数万修士将被我视为蝼蚁。
紫云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轻飘飘的状态。
他待会儿会飘在半空,惊艳所有人,引得江南人跪拜。
到那时,就能吸干名宏观这些孽徒的修为,不用再养着他们。
至于江南村蝼蚁,也不过是通往金丹路上的养分。
飘起来...像仙人那样飘起来呀...
紫云心中畅快,念叨不停,却发现身体无比沉重,没有筑基成功的淡然洒脱。
等等。
周天法力运转,紫云忽然觉得经脉阵阵抽痛。
这是煞气损害经脉造成的。
紫云忽觉气血翻涌,伤势在一点点扩大。
他猛地睁开眼睛,将涌入咽喉的鲜血咽进肚子,不让周围人看出意外。
“恭喜师父,筑基指日可待。”
不虚子上前一步,先拍了个马屁。
可这话一出口,不虚子就发现自家师父表情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般难受。
顺着师父的眼神看过去,他目光落在了顾晚棠脚下。
顾晚棠脚下的影子,正跟随主人一步步朝外头走。
“师父,你到底成了没有?”
不虚子小心翼翼问了句,就看到紫云咧在外头的黄牙有血丝滴落。
“师父?”
“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你倒是说句话呀?”
不虚子这下给气着了。
这老头什么意思,到底成没成?
这不说话不会是成了,然后故意装深沉,不打算把命鬼分给我修行吧?
紫云本就因为煞气反噬伤了身子。
这下耗尽力气举办仪式夺取顾长风寿命,结果又被煞气反噬。
他想着还有保底,总归可以夺取顾晚棠身上的命鬼。
结果仪式已经显示成功,顾晚棠的命鬼怎么还在脚下?
关键是旁边有个傻子一直在说话。
恭喜师父成为筑基。
恭喜师父成为仙人。
师父,成为筑基是什么感受呀?
终于,不虚子感觉气血翻涌。
这次,他终于忍不住了,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师父,你这是筑基后遗症吗?”
不虚子小声问道,紫云此刻没理会不虚子,而是拽住他的衣袖,目光死死盯着已经远去的顾长风二人。
仪式传承百年,绝不可能有问题。
顾长风跪拜后,就出了问题。
傀儡书生对他也毫无用处。
紫云现在能肯定,顾长风一定也生出了道缘,还是他从未见过的道缘类型。
现在刚刚拥有道缘就能斩杀傀儡书生,还能破了法阵,一旦让他炼炁修行,名宏观就不会再是江南村的天!
紫云对不虚子说道:
“让你师弟动手,祭典结束前,不能让顾家人离开江南村。”
PS:明天,江南村有重大变故,高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