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李承乾连忙附和，“此人虽有些小聪明，懂得察言观色，但终究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儿臣也是病急乱投医，才信了他的鬼话。”

　　“贪生怕死？”李世民笑了，笑容有些意味深长，“能在那等绝境之下，把你从悬崖边上劝回来，哪怕是靠蒙，这人的运气也是好得惊人啊。”

　　李承乾陪着笑，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吗？

　　然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李承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既然是个滑头，那朕倒要见识见识。”

　　李世民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语气轻松道。

　　“朕听说，你把他安顿在宜春苑了？”

　　这个问题，李承乾确实没法回避。

　　百骑司的眼线盯着呢，要是说不在，那就是欺君。

　　“是的。”李承乾硬着头皮答道，“儿臣感念他最后那几句劝谏之语，毕竟是救了儿臣一命，所以暂时让他住在那里。”

　　“嗯，知恩图报，也没错。”

　　李世民背着手，迈步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李承乾。

　　“还愣着做什么？”

　　“既然是大恩人，那不妨……带路吧。”

　　“朕与你一同前往宜春苑，会一会这位的萧道长。”

　　李承乾只觉得腿肚子一阵抽筋。

　　带父皇去见萧严？

　　萧严虽然聪明，但万一说漏了嘴？万一在父皇面前表现不尽如意，该如何是好？

　　又或者，父皇见了他，觉得此人是个妖言惑众的祸害，当场砍了怎么办？

　　但皇命难违。

　　李承乾只能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躬身道。

　　“儿臣……遵旨。”

　　……

　　通往宜春苑的夹道。

　　高墙耸立，红梅探出墙头，在雪后显得分外妖娆。

　　李世民背着手走在前面，步伐稳健。

　　李承乾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李君羡带着几名百骑司的高手，远远地缀在后面，保持着一个既能护驾又听不到谈话的距离。

　　“高明啊。”

　　李世民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儿臣在。”

　　“你说那道士是个骗子。”李世民看着前方蜿蜒的小路，语气悠悠，“可朕怎么觉得，你对他似乎很是推崇？”

　　李承乾心头一跳，连忙解释，“父皇误会了，儿臣只是……”

　　“你为了保他，唯独没提他的名字。”

　　李世民打断了他，声音中透着一丝探查，“若真是个骗子，你会如此上心？”

　　李承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圆。

　　“罢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脚步不停，“是不是骗子，朕一看便知。”

　　“袁天罡，李淳风，朕都见过。这世上有没有真本事，在朕面前，藏不住。”

　　李世民的语气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

　　从贩夫走卒到乱世枭雄，从忠臣良将到奸佞小人，只要让他看上一眼，聊上几句，对方的底裤都能被他看穿。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让太子死心塌地、甚至不惜在他面前撒谎掩饰的道士，究竟有没有三头六臂。

　　很快，宜春苑的月亮门出现在眼前。

　　不同于东宫其他地方的肃杀，这里竟然飘出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李世民吸了吸鼻子。

　　这是什么味道？

　　像是肉香，又带着一种从未闻过的辛辣与浓郁。

　　比尚食局做的烤羊肉还要诱人三分。

　　“这道士……在做什么？”李世民停下脚步，有些错愕。

　　李承乾也愣住了。

　　还没等太监通报，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歌声。

　　歌声不成曲调，词句更是古怪至极，透着一股子惬意。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嘿！这大唐的羊肉就是地道！没有科技与狠活！李承乾这小子虽然有点缺心眼，但这羊肉是真舍得给啊！”

　　李世民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缺心眼？

　　这天下，敢叫当朝太子缺心眼，而且还是在太子的地盘上大声嚷嚷的，这道士怕是千古第一人。

　　李承乾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犊子了！

　　这萧严，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疯啊！

　　李世民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李承乾。

　　“高明，看来你这位恩人，对你的评价很是独到啊。”

　　“儿臣……儿臣……”李承乾想死的心都有了。

　　“走。”

　　李世民一挥衣袖，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月亮门。

　　“朕倒要尝尝，这小道士做的羊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宜春苑，这处平日里哪怕是飞鸟落下都要屏住呼吸的皇家禁苑，此刻正回荡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魔音。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歌声高亢、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市井的油滑，与这红墙黄瓦、梅花傲雪的清雅景致格格不入。

　　李世民刚刚跨进月亮门，脚步便是一顿。

　　跟在他身后的李承乾，脸皮瞬间抽搐成了包子褶，恨不得冲上去捂住那个还在嚎叫的嘴。

　　院子里，原本负责伺候的十几个宫女太监，此刻呆立在两侧。

　　他们看到了那一身青衣，气度如渊的李世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天威。

　　“噗通——”

　　一名眼尖的内侍膝盖一软，刚要下跪高呼圣人万岁，李世民的目光如电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唇边。

　　“嘘。”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所有的宫女太监瞬间噤若寒蝉，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院子，除了那不知死活的歌声，死一般的寂静。

　　而风暴中心的萧严，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背对着门口，撅着屁股蹲在一个用几块太湖石临时搭建的简易烧烤架前。

　　手里抓着一把用红柳枝穿着的羊肉串，正随着那首《好运来》的节奏，极其风骚地抖动着手腕，撒着孜然和辣椒面。

　　萧严现在很嗨。

　　这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让他彻底放飞了自我。

　　“什么大唐太子，什么千古一帝，在老子的烧烤面前，都得流口水！”

　　萧严哼着歌，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会儿吃饱了，是不是该让李承乾兑现承诺，送几个小姐姐来谈谈人生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