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先生在上,请受孤一拜!!
贞观十七年,黎明时分。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长安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坊市开门,鼓声隆隆,百姓们扫雪烹茶,谈论着瑞雪兆丰年。
除了昨夜值守承庆门的那一队禁军被悄无声息地换掉之外,这座庞大的帝国机器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没有大军围城,没有血洗东宫,甚至连大理寺和刑部的公差都没出动半个。
一切都平静得有些诡异。
但在大唐权力的最核心圈层,一场地震却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
太极宫,两仪殿。
早朝刚过,几道奇怪的圣旨就发往了吏部和东宫。
没有任何罪名,没有提及谋反,甚至连斥责的字眼都用得很含糊。
太子左庶子,驸马都尉杜荷,因治家不严,酗酒失仪,罚俸三年,降爵一级,闭门思过。
城阳公主驸马赵节,因言语狂悖,冲撞禁令,削去实职,留爵查看。
屯卫将军李安俨,因宿卫不力,玩忽职守,即刻革去将军之职,贬为庶人,发回原籍。
至于汉王李元昌,则被圣人叫进宫去吃了一顿家宴,出来的时候面如土色,腿肚子都在转筋,回到王府就大病了一场,据说是因为圣人在席间亲切地问候了他最近读什么书。
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御史台的言官们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几位可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平日里飞扬跋扈,这次怎么突然集体挨了板子?而且理由还这么随意?
有人猜测是太子失宠了,有人猜测是陛下要敲打外戚。
这是李世民留给李承乾最后的颜面,也是一位父亲为了保全儿子,对律法做出的最大妥协。
东宫,崇教殿。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晴空万里要压抑得多,也庆幸得多。
萧严已经在偏殿的软榻上坐了整整一宿。
他也没睡,也不敢睡。
虽然他那套忽悠逻辑无懈可击,但只要李世民稍微心狠一点,或者李承乾稍微蠢一点,他现在的脑袋可能已经挂在城门口示众了。
“吱呀——”
殿门被推开。
萧严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还黑了一下。
逆着光,他看到了李承乾。
这位大唐太子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头发重新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底挂着深深的青黑,但那股子笼罩在他身上数月之久的阴鸷与疯狂,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眼神中,竟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平静。
李承乾一进门,见到萧严,就像是见到了活祖宗。
“先生!”
李承乾快走两步,竟是不顾太子威仪,那条残腿也不要了,直接冲到萧严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了萧严的手。
“活了……孤活了!大家都活了!”
李承乾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瞬间又红了,但他拼命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昨夜陛下……陛下真的什么都知道!连我等准备的兵器数目都一清二楚!若非先生让我们提前去自首认罪,这就是灭族的大祸啊!”
萧严看着这群大唐顶级的权贵跪在自己脚下,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稳了。
这条小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还抱上了一条虽然有点瘸,但目前来看依然粗壮的大腿。
“殿下,快快请起。”萧严连忙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高人模样,伸手虚扶。
“贫道不过是顺应天道,略尽绵薄之力。真正救了诸位的,是殿下的一片孝心,是圣人的舐犊之情。”
这马屁拍得极有水平,既抬高了李承乾,又歌颂了李世民,还没忘了把自己摘干净。
李承乾此时看萧严,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活神仙再世。
“先生过谦了。”李承乾拉着萧严的手,让他坐在主位,自己竟然想要坐在下首。
萧严哪敢啊,死活不肯,最后两人才在塌上对坐。
“父皇昨夜虽然震怒,但正如先生所料,并未动杀心。”李承乾心有余悸地回忆道。
“父皇贬了他们的官,却没有深究。父皇说……此事到此为止...”
说到这里,李承乾看着萧严,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愧疚。
“先生救了孤的身家性命,按理说,孤该奏明父皇,给先生封个大官,哪怕是太子太师也不为过。可是……”
李承乾叹了口气,有些难以启齿。
“可是昨夜之事毕竟……毕竟不光彩。父皇虽未明说,但意思很明确,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其中的细节。”
“所以先生的功劳,孤……孤暂时没法摆在台面上赏赐。”
给萧严封官?
萧严一听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开什么玩笑!
这时候给我封官?那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李世民虽然放过了李承乾,但心里肯定憋着火呢。
要是知道昨夜那番感人至深的自首大戏,是他在背后策划的,那位天可汗知道了,还不把自己皮扒了?
“殿下!千万不可!”萧严一脸正气,语气诚恳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贫道本就是方外之人,闲云野鹤惯了。红尘俗世的官爵,于贫道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况且,此事确实太过敏感,若是此时殿下大肆封赏贫道,反倒会引来圣人猜忌,甚至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说是殿下在招揽妖道,图谋不轨。”
“所以,殿下千万别给我官做!最好连提都别提贫道的名字!”
李承乾一听,感动坏了。
看看!什么叫高人?
这就是高人!
不但救了命不图回报,还处处为自己着想,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甘愿隐姓埋名,深藏功与名。
“先生……”李承乾感动得语无伦次,紧紧握着萧严的手,“先生高义!孤……孤实在是惭愧啊!”
“不过……”
李承乾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官职给不了,但其他的,孤绝不能亏待了先生。若是连救命恩人都不能报答,孤还算什么人?”
李承乾大手一挥,“从今日起,先生便是我东宫的……客卿!无需任何职司,无需点卯,见孤不必行礼!”
“先生那破道观,别回去了!漏风又漏雨,那是人住的地方吗?孤这就让人把东宫西侧的宜春苑腾出来,给先生居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