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把千古一帝当傻子??
算卦一事,倒是勾起他的回忆。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睛。
“朕的大唐尊道抑佛,他造反前找个道士问吉凶,倒也不稀奇。”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残雪,“当年朕在玄武门之前,张公谨也曾给朕算过一卦。”
“只不过,那一卦还没算完,就被张公谨把龟壳给摔碎了。他说,卜筮者,决疑也。今事在不疑,何卜之有!”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李君羡。
“可朕那个好儿子,性格优柔寡断,又狂悖无常。”
“按理说,道士为了迎合他,定会说是大吉,怂恿他动手。可结果呢?他却把刀放下了,跑来跟朕哭诉,演了一出浪子回头的大戏。”
“这才是最让朕吃惊的地方!”
李世民在大殿内踱了两步,眼中的精光越来越盛。
“你是说,太子是在见了那个道士之后,才突然改变主意,遣散死士,孤身入宫的?”
“正是。”李君羡恭敬地回答,“据东宫的内线回报,那道士在密室中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之后,太子便像是换了个人...”
“有点意思...”李世民停下脚步。
作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统帅,李世民太清楚人性的弱点了。
李承乾那种状态,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能在这个时候,凭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把一头疯牛拉回来,这不仅需要胆识,更需要对人心,对局势有着极度精准的把控。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术士能做到的。
甚至连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宰相,房玄龄、长孙无忌,未必都有这份急智和魄力。
“那道士出宫了吗?”李世民突然问道。
李君羡身子一僵,连忙回道,“据探查……似乎没有。”
“似乎?”李世民眼神一冷,帝王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李君羡额头冷汗直冒,噗通一声跪伏在地。
“东宫今日戒备森严,太子殿下似乎对那道士极为看重,将其安置在了宜春苑。”
“并且……并且下令严禁任何人靠近。臣的眼线只看到那道士进了宜春苑,之后便再未出来。”
“宜春苑……”李世民眯起了眼睛。
那是东宫最清净,也是最私密的地方。
看来,承乾是把这个人当成了救命稻草,甚至可能是当成了新的谋主。
一个能看透朕的心思,能利用朕的父爱来破局的道士。
这样的人,若是用好了,是治世能臣。
若是心术不正……那就是乱世的妖孽。
李世民搓动扳指的手指骤然停住。
“李君羡。”
“臣在。”
“备轿。”李世民淡淡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不要惊动任何人。朕……要亲自去东宫转转。”
李君羡大惊失色,“陛下!东宫如今形势未明,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涉险?若是……”
“涉险?”李世民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天策上将的傲气。
“这天下都是朕打下来的,朕去一趟东宫而已,算什么涉险?”
“朕倒要看看,这个能把朕的太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道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真的有通天之能。”
李承乾刚刚送走几个心怀鬼胎前来探口风的属官,正瘫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汤,眼神发直。
昨夜的惊心动魄如同一场高烧。
“殿下……殿下!!”贴身大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慌什么!”李承乾眉头一皱,手中的茶盏晃了晃,“孤还没死呢,天塌不下来!”
“是……是圣人!”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圣人……圣人驾到了!已经进了嘉德门,马上就到崇教殿了!”
“什么?!”
李承乾手一抖,那盏茶汤彻底泼在了衣襟上。
父皇来了?
这么快?
按照常理,父皇昨夜既然已经把事情压下去了,为了避嫌,至少这几天不会明着来东宫。
可现在……
李承乾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看向偏殿的方向,那是萧严刚才待过的地方。
幸好,萧严已经被送去了宜春苑。
“快!更衣!不……不用更衣了!”
李承乾刚想换掉这身沾了茶渍的衣服,脑海中突然闪过萧严的话,“殿下在圣人面前,越是狼狈,越是坦诚,越能活命。”
他咬了咬牙,就穿着这身微乱的常服,拖着那条残腿,急匆匆地迎出殿外。
……
李世民只带了李君羡和两名内侍,身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圆领袍,若不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简直就像是个寻常富家翁来串门。
但越是这样低调,李承乾心里越是没底。
这说明父皇不是来视察的,是来摸底的。
“儿臣……拜见父皇。”
李承乾在殿阶下恭敬地跪拜,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不敢抬头。
李世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儿子。
阳光洒在他身后,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沉重的威压。
李世民温和道,“起来吧。地上凉,莫要跪坏了。”
“谢父皇。”
李承乾在太监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李世民缓步走进崇教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殿内的陈设,最后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太监侍卫全部退下。
偌大的崇教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这种私密的空间,反而让李承乾更加紧张。
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将直指核心,没有任何缓冲。
“高明啊。”
李世民开口了,用的是那个久违的小名。
他的语气很平缓,甚至带着几分慈祥。
“昨夜风雪甚大,你在甘露殿那样折腾了一番,回来后……睡得可好?”
这一问,看似关心,实则是试探。
试探他的心态,试探他的恐惧是否消退。
李承乾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说睡得香,那就是没心没肺。
要是说没睡,又显得心里有鬼。
他迅速调整呼吸,脸上露出一丝羞愧的神情,低声道。
“回禀父皇,儿臣……一夜未眠。”
“哦?”李世民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为何?”
“儿臣……不敢睡。”李承乾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哽咽。
只要一闭上眼,儿臣就会看到母后失望的眼神,看到父皇昨夜痛心疾首的样子……儿臣心中愧疚难当,如万蚁噬心。
儿臣只恨自己糊涂,险些酿成大祸,哪里还睡得着?”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演。
李世民听罢,微微点了点头。
愧疚就好,知耻近乎勇。
若是这孩子回去就呼呼大睡,那才是真的无可救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