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吼——!!!”
“唳——!!!”
“嘶昂——!!!”
次日清晨,越发浓郁的灰白晨雾中,大荒之中就传来了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嘶吼声。
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大荒的四面八方。
声音中充满了狂乱暴戾,痛苦以及最原始的杀戮欲望,仿佛有亿万头凶兽在同一时刻陷入了疯狂。
石虎等一众汉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各自屋中弹射而出,睡意全无。
抄起手边最近的开山斧,骨矛,石锤等武器,赤着上身就冲到了村中空地上。
肌肉紧绷,气血沸腾,警惕地环视着被灰蒙蒙气流笼罩的村子上空。
不过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他们只看到村长以及几位老人,正神情凝重地盘膝端坐在寒泉旁那块大青石周围。
对那外界传来的恐怖声浪充耳不闻。
“虎子,慌什么!把家伙都给我放下,一惊一乍的。”
直到村长的声音响起,石虎等人这才回过神来,抬眼仔细看去,只见村子上空已经被一种淡灰色气流所包裹。
“是村长的秘宝,村子被保护起来了!”
石牛率先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哐当一声将手中沉重的骨棒杵在地上。
其他汉子也纷纷放下武器,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但脸上依旧残留着惊疑不定。
“都别愣着,去,把自家婆娘娃子都叫起来,带到这儿来!”村长继续吩咐道。
“让他们也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石虎等人不敢怠慢,连忙返回各自石屋,很快,全村男女老少,除了尚在襁褓的婴孩,全都聚集到了村中心。
妇人们脸色发白,紧紧搂着自家孩子;
孩子们则好奇又害怕地躲在大人身后,偷眼看着头顶那奇异的灰色天幕和端坐如山的村长爷爷。
村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石柱牵着走来的小秦野身上。
招了招手,将小家伙抱到自己身边坐下,温声道:“小野,别怕,仔细听,仔细感受。”
说完,村长伸手向村子上空打出了一道神曦,原本就因启动符阵而损耗的气息,再次衰弱了不少。
“现!”
那层笼罩村落的灰色气流膜,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中心区域迅速变得透明。
随即,一幅清晰无比的的巨大光幕,在村子上空缓缓展开。
光幕之大,足以让村子每一个角落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光幕之外,显现的正是此刻大荒的真实景象,这也是这件秘宝的能力之一,可隔空探查。
而光幕中呈现的画面,更是让所有村子从见惯血腥的猎手到懵懂孩童,全都如坠冰窟,头皮发麻。
天空,并非往日的湛蓝晴空。
虽然昨夜的诡雾似乎散去了一些,但整个天穹依旧被一层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灰白色瘴气笼罩。
阳光透过这层瘴气,变得惨白而冰冷,给大地投下一种死寂的光晕。
大地上,目之所及,已非往日的山林苍翠、荒野沉寂。
疯狂,彻底的疯狂!
各种各样的凶兽异禽,甚至一些形态扭曲,难以名状的诡异生物,如同潮水般从山林、沼泽、地穴、河谷中涌出。
它们失去了平日的领地意识与狩猎谨慎,双目赤红,涎水横流,浑身散发着混乱暴戾的气息,不顾一切地相互扑杀。
“嘶,那、那是裂空雕,翅膀展开比咱们村子还大!”
一个眼尖的猎人指着光幕一角,声音发颤。
只见一头羽毛如黑铁,利爪如钩的巨雕,正从高空俯冲而下,双翅卷起的狂风将下方一片古林拦腰斩断。
巨爪猛地探出抓住了一头正在狂奔的,体型堪比小山的赤血蛮牛后颈,然后毫不费力地将其提离地面。
蛮牛疯狂挣扎嘶吼,却被巨雕的另一只爪子闪电般洞穿了头颅。
红白之物迸溅,巨雕发出得意的尖啸,抓着猎物冲天而起,然而下一秒。
“轰!”
不远处一座沉寂的死火山口,岩石猛然炸裂。
一只覆盖着厚重银色鳞片的巨手,快得如同银色闪电,猛地从火山口中探出,一把攥住了那正要远遁的裂空雕。
裂空雕发出惊恐的厉啸,拼命挣扎,双翼疯狂拍打,卷起足以撕裂巨石的风刃。
切割在那银色手臂上,却只迸溅出点点火星,连痕迹都留不下。
银色巨手毫不费力地将庞大的裂空雕连同它爪下的赤血蛮牛一起,拖入了冒着硫磺气息的火山口之中。
随即,火山口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咀嚼声。
这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
光幕画面流转,呈现着不同区域的惨烈景象:
一片泥泞的黑色沼泽中,浑浊的泥浆炸开,一头体长超过百米,浑身覆盖着厚重暗金色鳞甲,仿佛由金属浇筑而成的黄金恐鳄猛然探出巨头。
那布满交错獠牙的巨口张开,如同一座移动的绞肉机,将一头正从岸边掠过的,以速度见长的猎影豹拦腰咬住。
“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猎影豹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便被拦腰截断。
下半身还在惯性作用下向前冲了几步,上半身则被恐鳄囫囵吞下。
另一片石林区域,一条通体覆盖着幽暗鳞片,长着九颗狰狞蛇头的九头蟒正在肆虐。
九颗蛇头或喷吐毒液,或喷吐酸雾,或直接噬咬,将几头试图围攻它的独角铁犀杀得血肉横飞。
天空中,并非只有裂空雕,还有翼展遮天,羽毛如青铜铸就的天甲龙鹰群。
它们盘旋飞舞,周身缭绕着青黑色的风雷,所过之处,其他飞禽纷纷惊逃,躲避不及的便被其翅刃或风雷撕碎。
地面更是惨烈无比,各种各样的凶兽如同失去了理智的傀儡,疯狂地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有状如猛虎却肋生双翼,煞气冲天的彪,凶威更胜寻常山君,扑杀之间,轻易将一头蛮象撕开;
有形如穿山甲却大如山丘,背生骨刺的裂地龙,翻滚冲撞间将大片山林夷为平地;
更有一些奇形怪状,仿佛由不同物种拼凑而成的诡异生物,在血腥的刺激下,进行着最原始残酷的厮杀……
血,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破碎的骨肉,大地被染红,空气中弥漫着即使隔着光幕也仿佛能嗅到的浓烈血腥气。
从体型十几米的小型凶兽,到体长数百米,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庞然巨物,全都卷入其中。
天地之间,仿佛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血色。
“呕——”
村中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妇人,已经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更多的妇人则是死死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自己却也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看。
就连石虎,石牛这些见惯了生死、手上沾满兽血的铁汉,此刻也是面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
光幕中随便一头正在厮杀的凶兽,放在平日,都是需要他们整个狩猎队精心策划,甚至需要老人出手才能应对。
而现在,这些存在却像最普通的野兽一样,成片成片地疯狂死去。
“村、村长……”一个汉子喉咙干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问道。
“外面,外面这到底是怎么了?大荒疯了吗?怎么会突然……突然变成这样?”
村长取过身旁的旱烟杆,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似乎让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也压下了眼底的那抹惊悸。
“疯?没错,是疯了。”村长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声音低沉而沙哑。
“但不是大荒疯了,是里面的生灵,被逼疯了。”
他抬手指了指光幕中那无处不在的灰白色天光雾气:
“看到那层雾气了吗?那不是普通的晨雾。
是昨天夜里,有无法想象的盖世凶物在核心区深处移动,其气息搅动天地法则,自行显化出的凶煞之雾。
这雾气中蕴含着那等存在的恐怖意志碎片与混乱煞气,对于生灵而言,如同最猛烈的毒药。
它们吸入这雾气,便会理智尽失,被最原始的杀戮与吞噬本能支配,陷入彻底的狂乱,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石虎喃喃重复,看着光幕中那些凶兽疯狂厮杀的惨状,心中寒意更甚。
被本能支配,沦为只知道杀戮的傀儡,这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村长,会不会……会不会是昨天我们撞见的那两个气海境在搞鬼?比如那个金甲骑士?”
石牛忍不住问道,他实在难以想象,除了那种级别的存在,还有什么能引发如此浩劫。
村长缓缓摇头,旱烟杆在青石上轻轻磕了磕:“气海境?呵……远远不够。”
“气海境的大妖或人族强者,固然能引动一方风云,造成巨大破坏。
但要想引动覆盖如此广袤区域,影响亿万生灵心智的天地异象,还差得太远太远,能做到这一步的……”
说到这里,村长的话语戛然而止,眼中闪过忌讳之色,仿佛提及那个层次的存在本身,就会招来不测。
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众人见状,虽然心中好奇与恐惧如野草疯长,却也不敢再多问。
“好了,都给我安静看,仔细看!”村长重新抬头,看向光幕。
“这秘宝光幕,不仅能让咱们躲在这里保命,也是让你们开眼界的机缘。
看看外面那些厮杀的家伙,看看它们的形态,感受它们的气息,记住它们搏杀的方式。
这些都是平日里你们根本接触不到,甚至想象不到的教材。
对你们日后修炼,战斗,乃至在这大荒中生存,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听到这话,众人心神一凛,强压下恐惧,努力将目光投向那血腥残酷的光幕。
猎手们开始辨认那些罕见凶兽的特征与弱点,孩子们则被那蛮荒暴力的画面冲击得目瞪口呆。
秦野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听到那远比昨夜清晰、狂暴的嘶吼与搏杀声。
能通过风的感知,感觉到光幕上映照出的,那无边无际的混乱。
“我的老天爷,猎影豹,黄金恐鳄,九头蟒,独角铁犀,天甲龙鹰……还有那火山里的银手怪物,那飞在天上比山还大的彪……”
一个年轻的猎人看着光幕中不断倒下的,平日需要仰望的可怕凶兽尸体,眼睛都红了,忍不住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这、这可都是宝贝啊,浑身是宝,就这么白白死在那里,烂在泥里,被别的畜生吃掉。
太浪费了,太浪费了啊!!这要是能捡回来一点……”
“啪!”
他话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村长一旱烟杆。
“小兔崽子,做什么白日梦呢?!”村长没好气地骂道,眼神扫过光幕中那堆积如山的凶兽尸骸。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现在出去,别说捡宝贝,能走出三步不被撕成碎片,老头子我跟你姓。
就算你侥幸没被当场杀死,吸上一口外面的凶煞雾,立刻就会变得和它们一样,六亲不认,只知道杀杀杀。
到时候,你是想变成怪物回来屠村吗?!”
那年轻猎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光幕中那些珍贵的无主之物,满心不甘。
村长骂完,自己也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光幕。
外界的疯狂厮杀似乎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最初那股无差别的混战狂潮稍缓。
大部分弱小或普通的凶兽已经变成了尸骸碎片,还活着仍在搏杀的,都是各自区域内的佼佼者,气息更加凶悍。
虽然依旧被狂乱本能支配,但属于强者的战斗本能开始显现。
火山口的银色手臂生物似乎沉寂下去,但无人敢靠近那片区域;
沼泽中的黄金恐鳄盘踞一方,吞食着敢于靠近的一切;
九头蟒盘踞石林,九颗头颅警惕地扫视四方;
那头肋生双翼的“彪”则傲立在一座尸山之上,仰天发出震慑群兽的咆哮……
村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不过等这要命的雾气彻底散尽,外面这些发疯的大家伙死得差不多了,或者恢复理智各自退回老巢之后。”
“老头子我或许可以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捡点战利品回来。”
此言一出,石虎等人眼睛顿时亮了,但随即又浮现担忧。
“村长,外面太危险了!就算雾散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发疯的大家伙藏着?而且那些活下来的,恐怕更不好惹!”石虎急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村长摆摆手。
“不会去核心区,就在外围远远看看,这或许是村子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村子里,看好家,看好这群小崽子,谁敢擅自出去,腿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