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黑衣少年那与整片山林生机融为一体的气机,秦野不敢有丝毫大意。
胸腔之中心脏如战鼓擂动,新得的密宗金性微微共鸣,使得周身气血愈发凝练锋锐。
“得罪了!”
一声低喝,小秦野身影瞬间消失原地。
脚下坚硬的青岩炸开细密裂纹,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闪电,直扑那黑衣少年。
依旧是毫无花哨的一拳,轰向对方面门。
面对这迅猛绝伦的一击,黑衣少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
深邃的眼眸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就在秦野的拳头即将触及其身前丈许范围时,一条手臂粗细的藤蔓,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岩石缝隙中暴射而出。
藤蔓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地缠绕向秦野的手腕,意图阻滞这刚猛无俦的一拳。
秦野眼神一厉,拳势不减,手腕处紫金气血猛地一涨,如同火焰般灼烧,要将那藤蔓震碎。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轰隆隆——!”
整座山崖平台,乃至周围目力所及的巍峨群山,莽莽林海,仿佛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
地面剧烈震颤,一条条粗大如虬龙,表面覆盖着古老苔藓与盘结树皮的树根,悍然破开坚硬的岩层与泥土,冲天而起。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每一根树根都蕴含着磅礴的木属性灵力,抽打在空中发出沉闷如雷的爆响。
与此同时,周围的古树、灌木、甚至岩石缝隙中的杂草,也全都活了过来。
枝叶疯狂生长,化作无数条碧绿或深褐的木龙,尖啸着扑向秦野。
漫天遍野,入目所及,尽是蠕动充满杀机的植物之触。
砰!砰!砰!咔嚓!
秦野临危不乱,紫金气血全面爆发,双拳化作两道幻影,拳、肘、膝、腿并用,将袭来的木龙藤蔓不断轰碎、踢断。
断裂的木屑纷飞,绿色的汁液四溅,带着浓郁的草木腥气。
如同被困在森林中央的一头人形暴龙,力量强横,每一次攻击都能粉碎大片。
紫金色的拳芒所过之处,木龙崩解,藤蔓寸断。
但那些被轰碎踢断的木龙藤蔓,断裂处并非就此枯萎死亡。
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生长出新的,更加粗壮坚韧的枝桠。
甚至从破碎的木屑和溅落的汁液中,都能迅速萌发出新的嫩芽,眨眼间便化作新的攻击触手。
生生不息,连绵不绝。
秦野破坏的速度,竟然赶不上它们再生的速度。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活动的空间就被进一步压缩。
周身已被重重叠叠,蠕动不休的木系造物包围,如同陷入了一个不断生长收缩的绿色巨茧。
紫金气血虽强,却如同陷入泥沼,被那无穷无尽的生机与缠绕之力层层消磨。
黑衣少年依旧站在原地,未曾移动分毫。
看着在木之狂潮中奋力搏杀的秦野,轻笑一声,声音透过层层木龙的嘶啸清晰传来:
“小子,我的道和那老秃驴的可大不相同。”
“秃驴修的是金,至刚至强,破灭外物,而我修的,是乙木长生之道。
如人体肝功,主生发,蕴生机,看似柔弱,实则绵绵不绝,后劲无穷。在这片我所主宰的山林之中……”
黑衣少年微微抬手,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缕充满生机的绿芒。
“目之所及,一草一木,皆可为我所用,皆为攻伐之器,亦可皆为虚妄之障。”
话音未落,秦野的压力陡增。
那些木龙藤蔓的攻势更加刁钻诡异,彼此配合无间,不再仅仅是从正面冲击。
而是如同拥有智慧般,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缠绕抽击,试图耗尽他的气力。
秦野左冲右突,身形如电,在漫天木影中穿梭闪避,同时拳出如龙,不断将逼近的威胁轰开。
但额角已见汗珠,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木系攻击中蕴含的灵力,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侵蚀之力。
不断试图透过气血防护,影响体内气血的运行。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整座山,整座山都活了!”秦野心中骇然。
“这真是凝血境锻骨层次能拥有的手段吗?”他有些牙酸。
这种一念动而山林应,操控近乎无边无际的草木为己用的能力,简直如同传说中的山神木魅,太变态了。
“不,不对!”紧要关头,秦野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与慌乱。
“神庙规则,同阶同境,绝不可能出错,若是高境界碾压,这试炼就毫无意义。
既然他此刻与我同境,那这看似无穷无尽的攻击,必然有其极限,或者有其破绽。”
“一境一重天,天骄或可越阶而战,但同境之中,力量必有尽头。
这漫山遍野的攻击,消耗定然恐怖,绝不可能持久。”
一念及此,秦野不再试图以蛮力正面击溃这看似无穷无尽的狂潮。
周身紫金气血光华略微内敛,不再肆意挥洒。
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在密集如网的木龙藤蔓攻击中,险之又险地穿梭借力。
实在避不开的,才以最小的代价,或以巧劲拨开,或凝聚气血于一点瞬间击破其节点,绝不做无谓的消耗。
整个人如同一道滑不留手的紫金色流光,在绿色的死亡丛林中游走。
虽然看似险象环生,暂时被压制,但消耗的速度明显减缓。
这一幕落在黑衣少年眼中,眸子里掠过一丝失望,微微摇了摇头。
“只知闪避,一味拖延么?”
“乙木长生,生生不息,不得其法,破其真意,你便永远困在这由我心意所化的囚笼之中,直至力竭。
躲得了一时,岂能躲得了一世?终究是落了下乘。”
…………
与此同时,神庙长廊之中,那些依旧闪烁着微光的壁画内,一道道沉寂的神念再次被这场战斗所吸引。
“呵,这老家伙,方才还笑话那和尚以大欺小,轮到自己,这乙木长生法铺天盖地地使出来,不更是欺负人家孩子见识少么?”
一幅描绘着月下仙子,清冷出尘的壁画中,传出一缕带着淡淡嘲弄的清冷女音。
“话虽如此,但这老道确实未超出同境之力。
他只是将这一境木之属性的生发,操控,幻化之能,发挥到了极致,那小家伙吃亏在经验与认知上。”
另一幅刻画着持卷书生,气质儒雅的壁画中,传来温和的点评。
“经验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试炼本就不是给庸才准备的温室。
不过这小家伙韧性和应变能力倒是不错,这么快就放弃硬拼,转为游斗拖延,思路是对的。
只是看不破虚妄,终究徒劳。”有苍老的声音从一幅万军厮杀图中传出。
“倒也未必。”清冷女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万一这老道真阴沟里翻船,被这小家伙瞧出点什么破绽呢?那才有意思。”
…………
山崖平台之上,战斗仍在持续。
秦野已经记不清自己闪避、击碎了多少波攻击,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
那黑衣少年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操控着漫天木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反观他自己,尽管改变了策略,但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闪避与紧绷的精神。
加上那无处不在的木属性灵力侵蚀,依旧感到气血消耗颇巨,体力在一点点下降。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无论击碎多少木龙藤蔓,周围涌出的,永远只多不少。
那黑衣少年的力量,仿佛真的如同这浩瀚山林一般,无穷无尽。
“不对劲,绝对有哪里不对劲!”秦野一边闪躲,大脑一边飞速运转。
“就算他能调动整片山林的木气,但维持如此规模,如此强度的攻击。
同境之下,灵力与精神的消耗必然恐怖至极,不可能如此轻松。”
“难道这些攻击,并非全都是真实的?或者说,它们的量和持续性,并非完全依靠他自身的力量在维持?”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照亮了小秦野的思绪。
“乙木长生,生生不息,目之所及,皆为虚妄……”
黑衣少年之前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句“皆为虚妄之障”,出现在脑海之中。
“虚妄?障?”
秦野猛地一咬牙,在大荒中与凶兽搏杀,有时也会遇到擅长制造幻觉或利用环境伪装的对手。
村长爷爷说过,最强的幻术,往往结合了真实的力量与心灵的欺骗。
“眼见不一定为实,感知也可能被误导。”
生死关头,秦野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不再依赖眼睛去判断那漫天木龙的轨迹,也不再完全相信身体感知到的。
而是闭上了双眼,将视觉完全屏蔽。
这一刻,他将自己彻底交给了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
闭眼的刹那,世界仿佛陡然一静。
那些震耳欲聋的木龙嘶啸、藤蔓破空声、树根崩裂声,似乎都远去模糊了。
哪有什么遮天蔽日的木龙狂潮,哪有什么无穷无尽、生生不息的藤蔓绞杀?
只有寥寥数道凝练且快如闪电的碧绿光华,正从几个极其刁钻的方位,悄无声息地袭向自己的周身要害。
而绝大部分之前感觉到的,那充斥天地的攻击,此刻在闭眼后的灵觉感知中,如同泡沫般虚幻不实。
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扰人的能量波动和精神压迫,但并无真正的杀伤力。
它们更像是一种庞大而精妙的幻象,用来干扰判断,消耗心神,放大恐惧。
真正的杀招,一直隐藏在这看似无穷无尽的虚妄背后,只有那关键的几道。
“果然如此!”秦野心中豁然开朗。
这黑衣少年的乙木长生法,其恐怖之处,不在于操控植物的能力,更在于这虚实结合。
刚才与其说是自己在和别人战斗,倒不如说自己在和自己打。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几道真正的碧绿杀招即将临体时。
秦野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紫金光芒暴涨。
“找到你了!”
他低吼一声,不再闪避那漫天虚妄的幻影,而是将全部力量尽数灌注于双臂。
一拳轰击在那袭沙而来的绿芒之上,被如此磅礴的气血之力,数道绿芒当场破碎,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那漫天的木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