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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护犊子的村长

命途齐天 清风化剑意 5363 2026-01-29 14:47

  “小野,想什么呢?怎么不和柱子他们一起去玩?”

  一只宽厚温和的大手,轻轻盖在了秦野的头顶,揉了揉细软的发丝。

  那手掌皮肤粗糙,布满老茧与细微的伤疤,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秦野微微偏头,虽然他看不见,但那熟悉的气息和声音,让他立刻知道来的是谁,是村长爷爷。

  村长看起来年岁已高,须发皆白,身材也不如石虎那般魁梧迫人,甚至有些精瘦。

  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显得颇为普通。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老人站在哪里,哪里便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周遭空气流动都舒缓下来。

  那是修为到了极高深处,神华内敛,返璞归真的气象。

  村子里人人都知道,虎叔力能拔山,气势凶狂如虎,但若真动起手,老村长一只手便能让他服服帖帖。

  “爷爷……”秦野的小脸上露出困惑与犹豫。

  “我也不知道,就是这段时间,每次练完功气血平静下来之后,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村长在他身边的大青石上坐下,示意他继续说。

  “像是一些零碎的影子,晃来晃去,还有声音,很模糊,听不清。

  有时候,好像能看到一个很高很大的人影,站在一片光里,但是怎么也看不清脸。”秦野的声音低了下去。

  “以前没有的,就是最近搬运气血越来越快的时候才开始,爷爷,我是不是练功出问题了?”

  村长静静听着,布满皱纹的眼睑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孩子,不是村子里血脉。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石虎带人进山狩猎,追踪一群罕见的银月狼。

  就在林外一处乱石坡下,他们发现了这个孩子。

  当时的情景,即便石虎那样铁打的汉子,回来讲述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个约莫两三岁、浑身是血和泥污的小小身子,蜷缩在冰冷的石缝里。

  最触目惊心的是双眼,眼窝处血肉模糊,是被人以残忍手法生生剜去,血痂尚未完全凝结。

  身上的骨头断了不知多少处,软塌塌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而在这孩子不远处,已有几头皮毛灰暗的瘴骨灰狼在逡巡徘徊,腥臭的口涎滴落在地,腐蚀出嗤嗤白烟。

  若非石虎他们赶到及时,这孩子早已成了狼腹中之食。

  即便如此,把孩子抱回来时,几乎没人认为他能活下来,那伤势太重了,又是个幼童。

  还是村长亲自出手,以自身精纯的神曦为引,辅以村里珍藏的几株老药,一点点为他接续断骨,温养生机。

  奇迹般的,这孩子竟挺了过来,而且生命力顽强得惊人,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而村长也在那破烂的襁褓里,找到了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令牌。

  入手沉重温润,边缘镌刻着古朴云纹,正面只有一个铁画银钩、气势磅礴的古字——“秦”。

  因这令牌,也因盼着能像山野间最不起眼却最坚韧的野草般活下去,所以村里给这孩子起了名,叫秦野。

  四年过去,秦野不仅活了下来,体质更是一天比一天出众。

  气血雄浑远超同龄人,胃口大得惊人,对凶兽精肉的消化能力连石虎都啧啧称奇。

  唯独那双眼睛,村长曾暗自探查过,那眼窍深处,并非简单的损毁,反而像被某种霸道的力量湮灭了生机。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村里能找到的宝药,也无力回天。

  “一块秦字令牌,剜目断骨,弃于大荒凶兽出没之地。”

  村长心中念头转动,目光落在秦野蒙眼的黑布上,这背后,必然牵扯到外界某些庞然大物般的家族或势力的倾轧。

  这孩子,身世恐怕极不简单,那脑海中莫名浮现的记忆碎片,或许就是被创伤和时光掩埋的过去。

  正在随着他气血壮大,生命本源复苏,而一点点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祸福难料啊。

  但这些思绪,村长并未表露分毫。

  而是伸出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拂过秦野头顶,声音平和:

  “小野,别多想,练功没问题,你气血旺盛,远胜常人,神魂受到滋养,有些灵光闪现也是常事。

  至于那些影子、声音,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清晰。

  现在强求,反而乱了心神,于修行不利。”

  “别皱着眉头了,小小年纪,想那么多作甚?来,爷爷给你讲故事。”

  “讲故事!”

  秦野到底是个孩子,那点迷惘烦恼顿时被抛到脑后。

  尤其是听到故事二字,虽然看不见,但小脸亮了起来,仰着头望向村长,满是期待。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村里其他玩耍孩子的注意。

  “村长爷爷要讲故事了!”

  “快!快去听!”

  呼啦一下,刚才还在四处撒欢,消化体内精气的小家伙们,都屁颠屁颠地全跑了回来,围着村长和秦野坐了一圈。

  石柱跑在最前面,一屁股坐在村长脚边的石头上,咧嘴笑着。

  其他孩子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有的挨着秦野,有的靠着石柱,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

  没有人对村长把秦野抱到腿上坐着有什么意见或嫉妒。

  这群孩子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一起摔打,一起挨训,一起分肉吃。

  秦野眼睛看不见,年纪又小,却比谁都刻苦,性子也安静乖巧,孩子们都很照顾他。

  在这群孩子心思里,秦野就是他们最特别的弟弟。

  “爷爷爷爷!”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清脆。

  “村子外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是不是到处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住的也是石屋子吗?”

  这个问题也点燃了所有孩子的热情。

  他们生在这苍茫群山包围的小小村落里,目之所及,除了山,就是林,顶多偶尔看到天空中掠过的巨大凶禽阴影。

  而村子里唯一真正去过外界,就是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

  “对啊爷爷,虎叔说外面有比山还高的城!”

  “还有会飞的人,在天上咻咻地飞!”

  “我听牛叔说,外面的人不吃凶兽肉,吃一种叫灵米的东西,可香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兴奋地嚷嚷着,小脸上全是希冀和好奇。

  村长看着这群生机勃勃的后辈,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眼神却渐渐飘远。

  “外界啊……”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满是回忆。

  “很大,非常大,大到你们无法想象。”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无尽高远的天空,又指了指脚下坚实厚重的大地。

  “我们所在的这片群山,在这茫茫大荒之中,或许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

  而大荒之外,是无垠的疆域,被称为域,一域之地,广阔无边疆,山川河流、湖泊海洋、平原大泽、国度王朝……数不胜数。

  就算是一位修成了气海,能够在天空自由翱翔的强者,不眠不休地从一域之地的边缘飞到另一边,恐怕也要飞上十几二十年,甚至更久。”

  “十几二十年?!”石柱惊呼出声,其他孩子也张大了嘴巴。

  在他们的认知里,从村子跑到最远的狩猎区,都要好几天,那已经是很远很远的距离了。

  飞十几年?那得是多大的地方?

  “这还不算。”村长继续道,面色微微凝重。

  “每一域之中,并非都是生灵可以安然栖息之地。存在着许多古老而可怕的禁地。

  有的是终年罡风呼啸、能吹散神魂的寂灭风谷,有的是毒瘴弥漫、生灵触之即化的腐神沼泽……

  这些禁地深处,往往沉睡着着极其可怕的生灵。

  有些是血脉强横无匹的太古遗种后代,有些是自上古存活下来的诡异王族,它们的力量,足以撼天动地。”

  老人看着孩子们有些发白的脸色,语气稍缓,但内容依旧惊人:

  “即便是那些人口以亿来计算,统治浩瀚疆土,拥有无数修士军队的古国神朝,对于这些禁地中的王族,也轻易不敢招惹。

  一旦爆发冲突,便是席卷亿万生灵的滔天战火,山河崩碎,流血漂橹。”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山林的风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孩子们听得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所以啊,你们这群小家伙,”村长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在孩子们稚嫩的脸上。

  “想要走出这片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光有想法可不行。

  得先把拳头练硬,把筋骨打熬得比铁还坚,否则别说那无垠大域、恐怖禁地,就是咱们村子外面这片老林子,你们都走不出去。”

  “我们一定努力练功!”石柱第一个吼出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其他孩子也纷纷挺起胸膛,大声附和,刚才那一丝惧意,被汹涌而起的少年热血冲散。

  危险?那才刺激!大荒儿郎,何惧挑战!

  “爷爷,爷爷!”另一个机灵的孩子眼珠一转,急切地问道。

  “那外界,有没有像您以前讲的古老话本里说的那种,吃了就能让人脱胎换骨、立刻变成绝世高手的仙药啊?

  比如什么九转金丹?不死神果?”

  这话一出,所有孩子的耳朵又竖了起来,连小秦野也下意识地微微侧头。

  “啪!”

  村长笑骂着,屈指在那孩子额头上弹了个轻轻的脑瓜崩。

  “臭小子,尽想这些一步登天的美事!”老人笑骂道。

  “这世上哪有白掉下来的馅饼?就算真有那种逆天神药,也轮不到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早被那些古国大教、不朽世家的老祖宗们,或者禁地里的恐怖存在守着抢破了头了。

  而且修行之路,根基最为重要,靠外物强行拔升,如同沙上筑塔,看着高,风一吹就倒。

  真遇上那种凭空给你大好处的机缘,多半是人家设下的要命陷阱。

  记住了,在这大荒,想要什么,就得凭自己的双手去挣,凭自己的血汗去换,投机取巧,死得最快!”

  看到孩子们被训得有些蔫头耷脑,尤其是问话那小子揉着额头一脸讪讪,村长又呵呵笑了起来。

  “行了,都别垂头丧气的,路要一步步走。

  你们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学一门真正的术法,而不是光傻乎乎地搬运气血、打熬身体吗?”

  此言一出,所有孩子的眼睛又亮了,齐刷刷盯着村长。

  “等到今晚,月华初上的时候,爷爷传你们一门基础的术法。”

  “哇!!!”

  “术法!是术法!”

  “谢谢爷爷!”

  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兴奋得手舞足蹈,互相拍打着,欢呼雀跃。

  对于他们而言,能像大人们那样,运转气血,施展出开碑裂石的招式,才是真正迈向强大的标志。

  “好了好了,都别围在这儿吵了。”村长挥挥手。

  “该玩玩的去玩,该回家帮忙的去帮忙。

  柱子,你是大哥,看着点弟弟妹妹,别跑太远,尤其不准靠近北边林子,你虎叔他们去打猎了。”

  “是!爷爷!”石柱挺胸答应,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孩子们欢呼着,再次一哄而散,这次跑的更快,急着去和没来的小伙伴分享晚上能学术法的好消息。

  青石旁,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笑闹。

  村长低头,发现怀里的秦野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

  小脑袋靠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蒙眼的黑布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显然是白天练功消耗不小,又饱餐一顿,加上心神放松,困意上涌。

  这孩子,睡觉时也微微蹙着眉头,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村长苍老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伸出布满厚茧的手指,轻轻的拂过秦野眼部那凹陷的黑布。

  “这体质,这食量,这气血消化之力,绝非寻常家族能培养得出。

  剜目之伤,手法狠绝利落,非大仇即大忌,孩子,你的过去,恐怕是一片滔天的血海啊。”

  他老了,气血虽未衰败,但早已不复巅峰时的鼎盛。

  这个石村,是他漂泊半生后选择的归宿,宁静却也偏远弱小。

  护住这一村老小,在这危机四伏的苍茫山脉中勉强生存,已是不易。

  若真有朝一日,那令牌所代表的因果,那剜目断骨的仇敌,寻着冥冥中的一丝痕迹,找到这大荒深处,找到这小小的村子。

  村长依旧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同沉睡古兽苏醒般的精光,那精光一闪即逝,重新归于平和。

  老人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孩子睡得更安稳些。

  “不过,既然你落在了村子,叫我一声爷爷,那你就是村子的娃。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谁想动你,可没那么容易。”

  “大不了,再把这条早就该埋进土里的老命,拼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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