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中,战况瞬息万变,看得紫晶洞窟内的三人屏息凝神。
那借助金发青年身躯降临的圣堂大人物意识,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恐怖实力。
即便受限于容器,其战斗意识与对圣光法则的掌控,已然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身处三大凶兽与老猿的夹击之中,身形飘忽如幻影,单手或拳或掌,挡下了四面八方的攻击。
螣蛇焚天之焰被一道乳白色的光盾无声抵消净化,相柳喷吐的混合毒火寒冰酸液,被一片圣洁光雨冲刷湮灭;
肥遗那剥夺生机的荒芜领域,被一道代表“初始”与“创造”的圣光生生撑开一片空白。
甚至连老猿那挟着崩山裂地之威,横扫而来的乌黑铁棍,也被他另一只手硬生生抵住。
虽然那十字架虚影也随之崩碎,但老猿这含怒一击也被其单手化解。
“难怪如此狂傲。”山鬼盯着光幕,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次借助于这金发男子降生的意识,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而在战场之中,那金发青年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借力,并非完全依靠自身。”
螣蛇那赤红的身影在云雾中翻滚腾挪,发出尖锐的唳鸣,这只大凶也察觉到了异常。
“这圣光通道,有古怪!”
九头相柳和双身肥遗闻言,那诸多头颅也齐齐抬起,凶戾的目光刺向天穹上那道接天连地的光柱。
“别管那么多了,也别再留手试探了!”
相柳中间那颗最为狰狞的头颅发出嘶哑狂暴的咆哮。
“连这个装神弄鬼的人类,还有那老猴子,一起宰了!!灵骨归我,血肉精华你们分!”
它已经彻底按捺不住贪婪与凶性。
老猿的六窍灵骨,对它们这些同样卡在瓶颈,寿元无多的古老凶兽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那善聆音,知天命的一丝可能,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足以让它们不惜一切代价去搏杀抢夺。
没有丝毫犹豫,被贪婪与紧迫感彻底点燃的相柳,率先动用了真正的底牌。
“吼——!!!”
九颗头颅同时发出震裂虚空的咆哮。
它脑后虚空,一轮庞大无比,色泽暗绿,表面流淌着九种不同属性毒液与灾厄符文的命轮,轰然升起,高悬于天。
命轮转动间,引动天地法则共鸣,恐怖的毒系与灾厄道则弥漫开来。
将它所在的那片天空彻底化为一片九色交织的混沌毒域。
九首齐张,不再是简单的元素喷吐,而是引动了更深层次的天地本源之力。
腐蚀、枯萎、疫病、灾祸、混乱……仿佛要将周遭一切物质与能量,都拖回那万物未生,混乱无序的太古混沌。
肥遗见状,两颗身体同时发出重叠的厉啸,也不再保留。
无穷无尽的荒芜死寂之气,从红黄斑驳的鳞片下汹涌而出。
那气息所过之处,不仅仅是生机被剥夺,连空间都仿佛被侵蚀,呈现出一片绝对的的灰败与死寂。
它的命轮也显化出来,那是一轮暗红与土黄交织,如同干涸大漠与枯萎夕阳的诡异轮盘,转动间,万物凋零。
螣蛇更是彻底融入了漫天翻涌的灰白色雾霭之中,身形若隐若现,命理显化。
当日那笼罩大荒、引发凶兽狂乱的诡异雾气,此刻被它全力催动,化为最可怕的领域与武器。
雾气无形无质,却能侵蚀神魂,混乱感知,削弱法则,更能凝聚成无数雾蛇,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致命袭击。
三大凶兽,全力爆发。
命轮高悬,法则轰鸣,这片核心区的天穹彻底被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与道则充斥。
空间寸寸崩塌,又迅速被混沌填补,景象宛如末日降临
面对这足以让大能都变色的联手绝杀,圣光中的金发青年面色依旧冷酷。
只是眼神深处,那纯白的十字星光芒,炽烈到了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地步。
“感受,吾主的慈悲吧!”
他低喝一声,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双手猛然向上虚托。
“轰——!!!”
天穹之上,那道接引圣光的通道骤然膨胀明亮了十倍不止。
炽烈到无法形容的纯白圣光疯狂涌下,在金发青年头顶上方,凝聚成了一轮由圣光构成的太阳。
这圣光太阳散发出无尽的光和热,但这光热之中,却只有冰冷的净化意志与裁决威严。
它驱散毒雾,对抗荒芜,灼烧雾霭,仿佛要将一切异端与不洁彻底蒸发。
金发青年单手托举着这轮恐怖的圣光太阳,哪怕皮肤下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脖颈与脸颊。
淡金色的血液几乎染红了半边身躯,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但就在这各方使出全力之时,花果山巅那一直沉默挥棍,战意冲霄的老猿,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它身上那股霸天绝地,宁折不弯的惨烈战意,如同退潮般收敛了回去。
乌黑油亮的毛发上,没有再次爆发出惊天气势,反而燃起了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并不炽热,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超脱之意。
老猿的面容,变得无比平静。
它轻轻将镔铁长棍插在身边的山岩中,棍身嗡鸣,似有不舍,又似在送别。
这突如其来的宁静,与之前狂暴的战斗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反而让天空中正在蓄势爆发的三兽一人,同时心头剧震,面色大变。
“这老猴子,它想干什么?”
螣蛇的声音从雾霭中传出,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这种气息……不对!”相柳一颗喷吐烈焰的头颅骇然失声。
“它难道想在此刻强行登天?它疯了不成!”
“登天”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感知到此地变化的存在心中。
所谓登天,并非简单的境界突破,而是生命的跃迁与道果的凝结。
过程极其凶险,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更需要自身状态处于巅峰。
“开什么玩笑!”
肥遗两身都剧烈扭动起来,荒芜领域都出现了不稳。
“它命理残缺,气血枯竭如沙漠,寿元之火将熄,本源道伤累累,这种状态登天,十死无生,而且必遭最恐怖的天谴反噬!”
圣光中的金发青年,那一直冷漠的脸上,此刻也露出难看的神情。
登天失败的反噬,足以让这老猿的肉身彻底化成虚无,那自己费尽心思说要得到的六窍灵骨,自然也会消失。
老猿对周围的震惊,质疑,怒吼,充耳不闻。
岁月如刀,斩尽了英雄气,欺老了少年心。
纵使燃烧残存精元,暂时回归巅峰姿态,可距离它那纵横天地,棍扫八荒的真正巅峰,依旧差了太远太远。
那是本源与岁月的鸿沟,非一时血勇可填平。
“既然已至绝路,前有群狼,后有深渊。”
老猿心中一片澄澈明净,再无挂碍,身上那淡金色的透明火焰,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那何不趁此残躯未冷,血性未泯,看一看那更高处的……”
“风景!”
轰隆隆——!!!
无需任何仪式,无需任何咒文。
当老猿心念彻底通达,意志与那冥冥中更高层次的“天”产生共鸣的刹那。
整片大荒核心区,不,仿佛是整个大荒的天地法则,都为之轻轻一颤。
一股宏大古老,无法抗拒的天地伟力,自虚无中生出,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和战场的混乱,轰然降临。
将花果山巅的老猿,与那冥冥不可知的“天”,连接在了一起。
登天之路,已开!
天地之力贯通,法则为其见证,命理长河为之激荡。
这一刻,无论是凶狂的相柳、肥遗、螣蛇,还是圣光中算计深沉的降临者,都不得不停下了手中酝酿的绝杀。
他们面色难看地望着那被淡金道火包裹,气息不断攀升,却又带着一种悲壮寂灭意味的老猿。
打断,已经不可能了。
接下来,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这老猿在登天过程中被天地反噬彻底碾碎,然后抢夺其遗蜕。
当然了,前提是这遗蜕在天地反噬中能够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