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血气如狼烟升腾,将秦野小小的身躯映衬得如同一尊幼神,对面少年僧人眼眸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
面对那直轰面门的拳头,少年僧人并未闪躲。
眼中反而掠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光芒,口中低宣一声佛号,同样拧腰转胯,一拳迎上。
他的拳头不如秦野那般气血外放,光芒璀璨,却通体流转着一层温润内敛的金色光泽。
“嘭——!!”
双拳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仿佛两块神铁交击,沉闷的巨响在双拳接触点炸开。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脚下的黄沙如同巨犁刮过,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浅坑。
噔、噔、噔……
一次硬撼,少年僧人被震得接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拳,指关节处皮肤崩开几道细微的裂痕,渗出点点金红色的血珠,随即又被那金色光泽迅速修复。
抬起头看向只是微微晃了晃身体,眼中战火更炽的小秦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抹赞叹的笑意。
“阿弥陀佛,小施主好强的肉身气血之力。
紫金道骨,气象不凡,贫僧这一世同境之中,罕有敌手,现在比起来,倒是有些不够看了。”
秦野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自拳锋传递全身。
在大荒之中他时刻警惕,很少有这种畅快淋漓之感;在村中,同辈中无人能与他真正放手一战。
此刻面对这同境而战的对手,体内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战意,再也无法遏制。
“小师父,我们继续!!”
秦野低喝一声,眼中紫金光芒爆闪。
足下发力,松软的沙地再次炸开,身影如一道贴地疾驰的紫金雷霆,主动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拳、肘、膝、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最凶悍的武器。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暴烈的攻击,紫金色的血气缭绕周身,每一击都伴随澎湃的气血轰鸣。
少年僧人眼神一凝,也被激起了好胜之心。
同样挥拳格挡还击,拳掌指爪间,金色光泽流淌,时而刚猛如罗汉伏魔,时而灵动如拈花拂叶。
与秦野那蛮横霸道的攻击方式截然不同,却同样威力惊人。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气劲的爆炸声,在这片沙漠空间中连绵不绝地响起。
黄沙被不断卷起,如同两条人形蛮龙在沙海中翻滚搏杀。
纯粹的肉身力量碰撞,激荡起的气血波动,让这片被禁锢的空间都微微震颤。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百回合,小秦野越战越勇,紫金血气愈发旺盛,攻势如潮,一拳重过一拳。
少年僧人起初还能平分秋色,但随着秦野完全进入状态,也渐渐落于下风。
“吼!”
秦野一声长啸,抓住对方一个细微的间隙,拳影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将少年僧人周身要害笼罩。
少年僧人瞳孔微缩,蓦地一声低喝,右足重重踏在沙地之上。
“嗡——!”
一声古朴厚重,仿佛自远古传来的钟鸣,骤然响彻天地。
以少年僧人为中心,一口完全由黄金气血凝聚而成的古朴大钟,瞬间显化,将其牢牢护在之中。
大钟高约三丈,通体金黄,钟壁之上,铭刻着山川日月,更有无数细密的的梵文真言。
大钟悠悠转动,散发出一股镇压八荒,万法不侵的恢宏气度。
“当!当!当!当!”
秦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紫金拳头,雨点般轰击在金钟之上,发出震人心魄的钟鸣。
声波混合着澎湃的气血与佛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与紫金色交织的涟漪,疯狂向四周扩散,远处的沙丘都被震得簌簌滑落。
“好硬的乌龟壳!”秦野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气馁,战意反而更加高昂。
“看我打碎你这口破钟!”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不再仅仅缠绕体表,而是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向体内经脉汇聚。
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尤其是脊椎大龙,发出如同弓弦拉满又骤然崩开的噼啪爆响。
“轰——!!”
那原本笼罩周身的紫金色光雾骤然向内一缩,紧接着,一道色如赤霞却内蕴点点不朽金芒的气血之柱,自头顶百会穴,冲天而起。
气血狼烟,真正的极境显化。
这道狼烟之柱,直径超过三尺,笔直冲霄,瞬间突破千米。
狼烟内部,赤霞滚滚,炽热如熔岩,更有无数细密如星辰的金色光点在其中沉浮闪烁。
远远望去,就如同一条挣脱了大地束缚,仰天咆哮,欲要搏杀天穹的赤色天龙。
“给我——破!!”
秦野双目赤金,满头黑发倒竖,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右拳之上,那冲天而起的赤金狼烟受到牵引,骤然倒卷而下,与他挥出的右拳融为一体。
一拳出,狼烟随。
仿佛赤色天龙探爪,狠狠轰击在那金色古钟最中央。
“咚——!!!!!”
以拳钟交击点为中心,一个半金半赤,直径超过十丈的光球膨胀开来,吞噬了所有声音。
下一刻,狂暴到无法形容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横扫而出。
整片沙漠空间剧烈摇晃,远处的沙丘大片大片崩塌、蒸发。
“咔嚓……咔嚓嚓……”
清脆而密集的碎裂声,自那金色古钟上响起。
钟壁上铭刻的山川日月虚影黯淡崩碎,梵文真言寸寸熄灭。
蛛网般的裂纹,以秦野拳头落点为中心,眨眼间蔓延至整个钟体。
“轰隆!”
金色古钟,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光雨。
光雨之中,少年僧人的身影显露出来,他依旧站立,但浑身气息已然大变!
赤裸的上半身,皮肤彻底化作了纯金色,如某种不朽神金铸就。
肌肉线条更加清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脑后隐隐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轮浮现。
此刻的僧人,宝相庄严,气血如烘炉,赫然是密宗佛门一种极为高深的肉身神通,罗汉金身。
“阿弥陀佛!痛快!”
少年僧人眼中再无丝毫平和,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火与兴奋。
“小施主,接我罗汉伏魔拳!”
他主动出击,化作一道金色闪电,与秦野那仿佛化身赤色天龙的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轰!”“嘭!”“咚!”
金色的罗汉与赤色的天龙在沙漠之中纠缠厮杀。
每一次对轰,都像是两座神山在对撞,声震长空,沙浪排空。
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也隐隐穿透了这片沙漠试炼空间的屏障,影响到了外界。
原本安静悬挂于长廊两侧的其他壁画,此刻仿佛受到了吸引,表面泛起了阵阵微光。
壁画中,那些仙子、书生、大鹏、巨人、凶兽……他们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
目光跨越了壁画与时空的阻隔,投向了这片沙漠战场的方向。
一道道意念,在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壁画间流转:
“咦?这股气血波动,将那老秃驴的过去身逼得连罗汉金身都用出来了?
有点意思,这个时代的小家伙,道基竟如此强横。”
“密宗的金身法虽非不朽道途之巅,但其金性锤炼,确是顶尖法门之一。
下一关,若他还能胜便由我来吧,我倒想看看,这株幼苗,究竟能长到哪一步。”
“咯咯,我的素女天华功,最擅于浊海纷扰中,采撷月阴真性,明心见道。
这等战意勃发,气血冲霄的苗子,拿来试炼我的功法,岂不是绝佳?也算我一个。”
“哼,肉身蛮力而已,真正的道,在于心与神合。
若他能到此,便让他见识见识,何为道音镇魂。”
…………
一道道或好奇,或期待,或清冷,或傲然的神念波动,在壁画长廊中若隐若现。
沙漠战场中,搏杀已至白热化。
秦野越战越勇,紫金道骨配合那冲霄气血狼烟,攻势如天河倒灌,连绵不绝。
少年僧人的罗汉金身固然强横,佛拳刚猛,但在秦野那越发狂暴的攻势下,那璀璨不朽的金色身躯之上,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起初只是一两道,很快便蔓延开来,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
金色血液从裂痕中渗出,又被炽热的拳风蒸发。
“吼!”
秦野抓住对方金身出现滞涩的刹那,蓄势已久的一记鞭腿,狠狠抽在少年僧人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少年僧人闷哼一声,金色身影倒射而出,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双臂微微颤抖,上面的金色裂痕又多了数道,嘴角亦溢出一缕金血。
秦野并未追击,周身冲霄的气血狼烟缓缓回落,重新没入体内。
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炽烈的战意稍稍平复,却依旧明亮如星,紧紧盯着对方。
少年僧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遍布裂痕的金身,又抬头望向气势依旧鼎盛的秦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僧人双手合十,周身璀璨的金光如同潮水般退去,罗汉金身消散,重新恢复了少年僧人模样。
“阿弥陀佛,小施主天赋异禀,道骨天成,肉身之力强横无匹,更兼战意如火,生生不息,贫僧自愧不如。”
“这一关,小施主过了。”
赢了?
秦野心中先是一松,随即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与成就感。
同阶一战,正面击溃这等强敌,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虽然不知这僧人到底是何人,但是能在这等奇异之地留名,绝非等闲。
而且小秦野并未忘记那宏大声音的提示,胜者,可得传承。
“那个,大师,”秦野挠了挠头,问道。
“刚才那光幕说,获胜者可得相应传承,不知大师这里有何种传承可以给我?”
如此直白的索要,让刚刚从激战中平复心境的少年僧人不由得一愣。
随即摇头失笑,脸上的无奈更浓,却也多了几分亲切。
“小施主倒真是,率真得可爱。”少年僧人笑道,并无不悦。
“也罢,贫僧观小施主,锻骨之境已达极致,血气狼烟冲霄,根基之雄厚,实属罕见。
但下一步孕养五脏神的路径,似乎尚未明晰?”
秦野心中一动,认真点头,锻骨之后如何更有效地孕养五脏神,他一直是在摸索。
少年僧人见状,神色略微郑重了些:
“贫僧这一脉源自密宗,所修金身之法,于肺金一脉的锤炼与神性孕育,别有玄奥。
虽不敢说冠绝天下,但确是无上真传之一,可于肺腑神通中,孕育出一丝不朽金性。
此金性非仅用于攻伐,更可坚固体魄,淬炼气血,于未来道途,大有裨益。”
他看向秦野:“不知此法,小施主可还满意?”
小秦野眼中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虽然不知道不朽金性是什么,但是一听起来就很厉害。
“满意,多谢大师传法!”
秦野毫不犹豫,对着少年僧人再次郑重一礼,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少年僧人含笑点头,不再多言。
并指如剑,指尖一点金芒亮起,那金芒只有米粒大小,却给人一种不朽之感。
“去。”
他屈指一弹,那点金色光芒化作一道金线,没入秦野眉心。
“嗡!”
小秦野只觉得眉心一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熟悉的天旋地转之感再次传来。
待到视野重新清晰,脚踏实地之感传来,秦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条壁画长廊之中。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正对面,正是那幅描绘着沙漠、老僧的壁画。
只不过,此刻壁画中的景象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轮烈日依旧灼热,沙漠无垠,枯树伫立,但树下那个原本闭目跌坐,枯槁寂寥的老僧,此刻竟微微抬起了头。
壁画之中,那老僧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随即,整幅壁画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最终变得灰扑扑的。
秦野怔怔地看着那幅黯淡下去的壁画,心中百感交集,默默对着壁画,再次躬身一礼。
第一关,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