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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凤栖旧事 94

凤栖旧事 支海民 2772 2026-01-29 14:47

  牡丹红内心惊恐,脊背冰凉,下了炕,搂住郭善人大哭:“哎呀呀掌柜的,你死了我可咋办哩?”

  岂料那郭善人慢慢睁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牡丹红搂着自己痛哭,问道:“哭啥?”牡丹红擦干眼泪,看郭善人还活着,一边哽咽一边反问道:“你不上炕睡觉,睡到地上干啥?刚才你的样子叫人害怕,跟死人一样。”

  郭善人努力地回忆着,怎么也记不清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答非所问地说:“我梦见爹回来了,跟过去一样。”牡丹红哭笑不得,有点伤心地说:“你心里就没有我们娘俩。”郭善人坐起来,从地下捡起水烟壶,四周看看,爹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他几乎是非常肯定地说:“我看见了爹,爹肯定回来了!”牡丹红失落着,搁往日又少不了一顿吵闹,可是现在她必须收敛,感觉岁月不饶人,牡丹红和儿子都离不开郭善人。

  第二天早晨,郭善人到常有理的包子店买了几个包子,跟牡丹红分着吃完,在茶炉上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壶茶,给牡丹红倒了一杯,两人慢悠悠品了起来。正喝茶间铁算盘来了,请两人到家里吃饭。郭善人说他们已经吃过了,接着对铁算盘说,他们想回家转转。

  牡丹红骑上毛驴,郭善人跟在毛驴后边,两人出了东城门,一路向东,扬起一缕尘烟。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北风吹落一片片红叶。老爹郭子仪的音容笑貌不时在郭善人的脑海里浮现,感觉是那样地强烈,他不由得在毛驴屁股上抽了一鞭子,毛驴便沿着田间小路跑了起来。

  上了驴尾巴梁,山的气息渐浓。记忆的碎片便从心的一隅闪现出来,让郭善人在愧疚中忏悔,他第一次感觉到不是命运对他不公,而是他有愧于所有的亲人!前任妻子那有所期待的眼神在他的心头萦绕,怎么也无法抹去,其实那时节郭善人心气太高,总感觉自己受到了欺辱,殊不知那女人一直到死,都对他绝对忠诚。人生就是这样,得到的不去珍惜,得不到的却狂热追求。生命中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郭善人已经赌输了所有的本钱。

  远远的山坡上下来一个人,郭善人看清了,是青头爹。自从那一年发生了牡丹红跟青头的尴尬事以后,两邻家基本上断绝了往来,即使平时见面也是相互间点一下头,并不搭言。可是这一次那青头爹主动停下,掏出烟袋点着一锅烟,招呼郭善人一起坐在路旁,不紧不慢地说:“郭掌柜,你爹从内蒙古回来了,已经寿终正寝。今早刚进村,我专门来给你报丧,望节哀。”

  郭善人的脑袋里轰的一声,脚下的土地开始晃动,看样子真有心灵感应,昨晚刚梦见了爹,今天爹就已经回屋,郭善人的精神几近崩溃,面对群山号啕大哭,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对郭善人绝对忠诚,可是那个人让他无端气走,说什么都为时已晚,郭善人的肠子已经悔青。青头爹在低头抽烟,脸上的表情凝重,牡丹红面对群山嚎了几声,然后拍干净满身的土,劝说郭善人:“人死了不能复活,还是要打起精神安排以后。”牡丹红反过来扶着郭善人,在山间小路上挪步,青头爹牵着毛驴跟在后头,上得山来走进自家院子,看见院子正中间停放着一口棺木,郭全发跟郭全中跪在棺材两边,在为爷爷守灵,郭善人哭了一会儿,被执事的人叫进书房,取出家书一封交给郭善人,对郭善人说:“这封书信是那些送灵的内蒙古人交给全发的,老掌柜临死前把所有的后事全部写在书信上边,书信后边注明必须由郭双有亲自拆开。”郭善人正要拆开那封书信,被执事伸手拦住:“现在先不要看信,目前诸多事情需要料理,第一:先把送灵的客人打发走,客人已经吃过饭了,就等你回来招呼一声。客人们说,脚钱老掌柜临死前已经付清,他们只是按照老掌柜临死前的嘱托,把棺木运回原籍就行。第二:安排人员动土打墓。第三:派人给亲属报丧。还有,请阴阳看下葬的日子,裱糊花轿,老人家风光一世,考虑还得杀一头猪,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由大家分头去做,你就专心守灵。至于老掌柜的书信,到夜间客人们都睡觉以后你再拆开慢慢阅读,老掌柜安顿那信只能你一个人看,有人时你就不要拆开。”

  郭善人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难道说爹爹已经知道自己的死期?临死以前把客人送灵的脚钱都已经付清?那么这棺木是谁为爹爹准备的?他必须把信拆开,然后才能解开心中的疑难。郭善人假装肚子疼,来到茅房,解开裤带蹲在茅坑,把爹爹的书信拆开浏览:

  “双有吾儿: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回到你妈妈的身边。人活百岁总有一死,对于这个世界,我已经没有什么留恋,唯一的遗憾是,我们父子之间的疙瘩至今还未解开……”哀乐奏起,一定是有人前来祭奠,双有手捧爹爹的亲笔家书,泪水模糊了双眼。埋葬了妈妈以后,爹爹为他穿戴一新,把双有送到县城里屈老先生(十二能)的私塾读书,那时节爹爹完全有能力为他自己续弦,可是刚直的爹爹硬是一个人扛起这个家,用毛驴驮来青砖,在郭宇村修起了这幢四合院……

  有人看见郭掌柜进茅房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出来,担心郭掌柜出什么意外,走进茅房一看,只见郭掌柜手捧一封书信,哭得涕泪涟涟。那人不忍心打扰郭掌柜,退出茅房,可是外边要上茅房的人排成了队,郭善人只得从茅房里出来。

  第一次婚姻被人做了手脚,郭善人已经彻底原谅了老爹,可他还是无法理解老爹爹为什么把两褡裢银元存放在亲家那里,结果一场大火使得那些银元从人间蒸发,成为永久的疑案,人亡物失,事已至此他已经无法埋怨,看那院子里熙熙攘攘,哭声不断,郭善人靠在茅房墙上,坚持把那封信看完。

  老爹说,他清楚自己患了不治之症,打算把生命自我了结,他自己买好了棺材,出钱雇用了送灵的脚夫,自己睡进棺材里,吞进肚子里十根金条……郭善人看信的手在微微战栗,信的内容已经明白,只要破开老爹的肚皮,就能取出十根金条,当年一根金条价值三百银元,十根金条是个什么概念?难怪老爹爹这封信不让别人看见,原来这里边暗藏天机!满肚子的委屈已经悄悄收回,郭善人把信揣进怀里,扶柩大哭,可是怎么也哭不下眼泪,好像突然之间感觉不来伤心。郭善人嘱咐执事,按照当年最高规格葬父。

  棺材在院子里停了三日,最后的一天晚上大家已经很累,相继睡去,只留下郭善人一个人守灵。银钱壮贼胆,郭善人掀开棺木盖子,借着烛光他看见,老爹死得很安详,睡着了一般。院子里空无一人,牡丹红、儿子跟儿媳也都和衣而眠,鸡不叫狗不咬,连风也累了,院子里点燃的蜡烛不眨一下眼。郭善人拿一把剪刀,解开老爹寿衣纽扣,看老爹肚子扁平,手哆嗦了一下,狠了狠心,把老爹的肚皮一点点剪开……哪里有什么金条,老爹连肠子都已经饿扁!

  郭全发回到自己屋子和衣眯瞪了一会儿,马上坐起来,两只眼睛咚咚直跳,好像有什么预感。他下了炕,穿上鞋,来到自家的四合院,院门大开,大门框上,好像看见一个人悬梁自尽?郭全发脊背发凉,浑身的汗毛竖起,以为遇见了鬼,使劲擦了擦眼睛仔细一看,悬在门框上的竟然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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