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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凤栖旧事 172

凤栖旧事 支海民 3578 2026-03-05 07:20

  张大山的灵堂设在他家的堂屋,郭宇村的男人都来祭祀。良田爷给张大山的灵堂前上了一炷香,然后就要跪下磕头,被张大山的两个儿子张东仓、张东魁扶住,众人劝良田爷这个头不能磕,长辈给晚辈磕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良田爷正色道:“你们差矣,仙逝者为长,人死了等于升天,张大山比我先走一步,我就应当磕头。”众人感觉良田爷说得在理,于是大家一起跟随良田爷给张大山的灵堂上香磕头,磕完头后大家分坐两边,为张大山守灵。

  除过良田爷漏斗子年纪最长,开始几天漏斗子担心最大,他的四个儿子全都去了河东,这两天漏斗子心情稍微安慰,他的四个儿子回来两个。可是大狼三狼没有回来仍然让漏斗子担心,他看郭宇村仅剩下的几个男人全在这里,试探着问道:“咱们应当想办法营救那些没有回来的人。”

  板材去了两个儿子帮助郭麻子东渡,庆幸回来一个,还有一个儿子没有回来,没有回来的儿子是老二板囤,那一年板材曾经把板囤过继给豆瓜爹为儿,想不到板囤后来又跑了回来,究竟板囤是不是板材的亲生儿子,多少年来一直是个谜,板囤没有回来板材心里也不太着急,听得漏斗子说要救人,板材说:“咱们应当找他狗日的郭麻子要人!”

  漏斗子听得这句话心里一震,感觉到板材说得蛮有道理。是呀,假如不是郭麻子,张大山就不会死,郭宇村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被鬼子抓去,这笔账算在郭麻子头上一点都不冤枉!漏斗子一拍大腿,又恢复了往日的滑稽相,说:“还是板材老弟想得周全,咱们应当找那郭麻子算账。”

  良田爷摆手,对两人说:“要算账也算不到郭麻子头上,应当找日本鬼子算账!我倒认为郭麻子是条汉子,死都不向日本鬼子投降,老汉我老了,比你们多吃了几石五谷,咱们要对得起大山,不要丢咱郭宇村的人。”

  漏斗子脑袋转弯极快,忙又应承道:“还是良田老叔想得周全。”

  板材还有些想不通,嘟囔了一句:“咱老百姓种田吃粮,管他娘嫁谁!”

  良田爷说:“自古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大道理我不懂,连土匪杨九娃都东渡黄河去打日本,咱可不能犯糊涂。”

  郭宇村逃回来的三个年轻人一致附和道:“良田爷说得在理,要不是隔条黄河,日本鬼子早都打到咱们这里了,我们刚从战场上捡了一条命回来,亲眼看见了鬼子的残暴,咱们应当跟郭麻子、杨九娃联合起来,想办法救人。”

  良田爷说:“这就对了,咱村里家家都有一段逃荒史,能走到一起也算缘分,现在男人们大都不在家,全剩下一些女人,千有头百有头,咱们村里也应当有个头儿。”

  板材知道漏斗子不是当头儿的料,良田爷年纪又大了,看来看去,心里蠢蠢欲动,感觉到幸运砸到自己头上,有点忘乎所以。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毛遂自荐:“我看这个头儿我当上比较合适。”

  大家把目光投向良田爷,等良田爷表态。漏斗子的痞劲又上来了,调侃道:“我看咱俩毬上画眉眼(骂人的方言),都没个人样。这个头儿还是良田爷当上。”

  良田爷说:“倒退十年,我当仁不让。可是现在年纪大了,想给村里人办事心有余力不足。我看大家都不要争了,这不是什么美差,这个头儿就让二狼当上,年轻人腿脚利索,给大家跑腿办事也方便些。”

  板材自讨没趣,感觉脸上有点过不去,找个台阶下来,于是说:“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一步。”站起来把烟锅子别在后腰,倒背着手,趿拉着鞋,出了屋。

  漏斗子朝板材背影唾了一口:“呸!尿壶上碗架,还想充大器。”

  板脑也在场,感觉漏斗子说话太损,站起来想顶撞漏斗子几句,二狼拽住板脑的袖子,拉得板脑重新坐下,反过来埋怨漏斗子:“爹,村里老人就剩下你们三个,我板材叔也不过是想给大家跑跑腿,你不能那样损人家。”

  漏斗子被儿子抢白了几句,脸上讪讪的,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好狼婆娘过来,说年翠英找漏斗子有事,漏斗子趁机溜了出来。

  走在半道上漏斗子问老婆:“咱跟年翠英平日并没有瓜葛,她找我干啥?”

  狼婆娘把漏斗子的耳朵拽住,厉声呵斥道:“把你那张臭嘴收拾干净点,都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

  转瞬间回到自家屋子,看见大儿子媳妇正跟年翠英说话,眼睛上挂着泪珠,漏斗子咳嗽一声,大狼媳妇看见公爹回来,擦干眼泪,起身离去。漏斗子双手筒在袖管里,问年翠英:“你找我?”

  年翠英笑得勉强:“我家大儿子文涛没有出息,跟蜇驴蜂的二丫头混在一起,我想给俩娃把婚事办了,村里年纪大的人不多,想请你老叔给俩娃做媒”。

  狼婆娘从外边回屋,接过翠英的话头:“我说翠英,村里人还没有死完,你找那个糟老头子干啥。那老家伙我不是不知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担心把你的好事办砸。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年翠英顺水推舟:“那就麻烦婶子替侄女跑一趟腿。张秀(蜇驴蜂)只要提的要求不出格,你就替翠英答应下来。”

  狼婆娘说:“我拙口笨舌的,不会说媒,我请我亲家母刘媒婆去说,保证误不了你的事。”

  年翠英说:“我原来也打算直接去请刘媒婆,只是——”

  狼婆娘知道年翠英想说啥,接口道:“娃呀,我说你们都把心放宽,咱村的那些男人不会出啥事,我这辈子遇到的事多了,感觉不害怕。各人该干啥就干啥,给娃结婚是喜事,咱村里又要热闹一场。”

  年翠英说:“还是婶子年纪大,经的事多,心宽,我们年轻,遇到这样的事情想不开,一个个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其实我想,各家的日子还要过,天塌不下来。”年翠英说着要走,狼婆娘也不挽留,只是说让翠英回家等她的消息,一旦做通了刘媒婆的工作,她马上告诉翠英。

  却说那板材走出张大山家门,心里的那一点不愉快被风一吹,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心想全村就他一个人走运,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回来,那个板囤是不是他的亲种还不一定,即使死了也不觉得可惜,板囤还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皇帝轮流做、明年到咱家。我不稀罕当那个头儿,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以后这郭宇村就是我板材的天下!

  场院里,一只大红公鸡昂首挺胸,站在草垛上咯咯叫了几声,几只老母鸡不为所动,依然在草堆周围刨食,那公鸡感觉无趣,扇着翅膀从草堆上冲下来,猛然间骑在一只老母鸡身上。

  板材憋尿了,站在路边就射,突然间他看见亲家母蜇驴蜂从自家院子里出来,手拿一把笤帚,把那只老公鸡赶跑,把自家的老母鸡朝院子里吆喝。板材把裤子系好,走上前帮亲家母赶鸡。

  蜇驴蜂抬头一见是亲家,脸微微一红,见板材走到自家门口了,谦让道:“亲家,回家坐坐。”

  板材毫不客气,倒背着手跟着亲家母进屋,抬头看亲家母把头梳得油光,黑老布裤子,绿格子棉袄衬托出纤纤细腰,四十岁的人了仍然风情万种。板材看得口里直流涎水。回想起自己的老婆年轻时也曾经有那么几分姿色,不然的话不会半路上让货郎拐跑。可是这十几年一窝接一窝地下崽,早已经变成了黄瓜,弯腰弓背,两只眼睛见风流泪,脸上的皱褶比尻壕子还深……板材想得出神,不小心被门槛一绊,差点摔倒,蜇驴蜂回身,下意识把板材扶住,板材就势扑到蜇驴蜂怀里。

  蜇驴蜂把板材猛一推,门板咣当一声,板材扶着门框站定,讪笑着说:“你家门槛太高,差点把我绊倒。”蜇驴蜂过来之人,岂能看不透板材的心理?男人都这德行,爱占女人的便宜。要是搁别人,蜇驴蜂早一根擀面杖把那家伙赶出门,可是板材是亲家,蜇驴蜂还是留了些情面,她说:“你看,青头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招呼你不太方便。”

  板材知道亲家母下了逐客令,可他仍然赖着不走。他自己走进屋,拍拍屁股上的土,一跷腿坐在炕沿上,从后腰取下烟袋,装了一锅子旱烟,反客为主,问蜇驴蜂:“有火没有?”

  正好儿子媳妇文秀进来,虽然说板脑做了上门女婿,文秀见了板材仍然叫爹,文秀没有看清娘的表情,小媳妇仍然被板脑突然回家而高兴得昏了头,她朝公爹一笑,脸颊上两个小酒窝显现,甜甜地叫声:“爹,我给你点烟。”

  板材跷起二郎腿,心安理得地让儿子媳妇替他把烟点着,美滋滋地抽着,吐出一口浓烟,文秀回头看娘,娘的脸色胀成了猪肝。

  文秀没有看见刚才发生的尴尬事,还以为娘是一个小心眼,她有点哀怨地朝娘努嘴,感觉娘不该那样对待公爹。

  蜇驴蜂也是一个不好惹的角色,单听那绰号就吓人,她不管女儿什么态度,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亲家,你看,青头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多有不便,你还是回家吧,板脑回来我让他来你家看你。”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板材再不走也就说不过去,他跳下炕,临走前还装模作样:“亲家母,咱们不当亲是两家,当了亲就成了一家,以后有啥难处你就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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