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秋终于决定重新出征,搞起了长途贩运。第一次出远门他们没有走太远,而是到靖边驮了些食盐,当年长安的食盐几乎全靠骡马从陕北驮运,食盐到长安后直接卖给盐商,然后在长安置办了一些日用百货,打算去内蒙。
这一天他们正好在凤栖东城门外的骡马大店歇脚,李明秋也想借此机会回一趟家。大家正把驮子从骡马身上往下抬时,突然看见郭团长走进骡马大店。
李明秋、楞木和关建峰见到郭团长心里一愣,是不是他们不在凤栖这一段时日,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大家赶忙迎上前去,目光带着询问:“郭团长——?”
郭团长打断大家的问话,说:“你们暂时先在凤栖住一两天,当真遇到了一点麻烦。”紧接着就对关建峰说:“小关,你跟我先去见一下刘副军长。”
关建峰跟上郭团长走了,李明秋和楞木面面相觑,有点无所适从。
看着一切收拾完毕,楞木对李明秋说:“李大哥,你回家去吧,这里由我照管。”
满香看见李明秋回来,劈头就问:“明秋,你知道不?郭团长抓住了一个日本特务,居然是个女的。”
李明秋大惊,反问道:“这消息你听谁说的?”
满香说:“全凤栖的老百姓都看见了,早晨郭团长把一个女人绑在马背上,送进刘副军长的官邸,听人说那女人长得蛮漂亮,据说已经跟郭团长的一个贴身警卫结婚。”
李明秋不语,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那个女人跟关建峰结婚时李明秋在场,怎么也想象不来一个羸弱的女子竟然是日本特务。
看来这个消息不会有假,不然的话郭团长不会带关建峰去见刘副军长。李明秋替关建峰担心,那个小伙子会不会被牵扯进去?虽然在一起交往时间不长,李明秋还是非常器重关建峰,那个小伙子对人憨实敦厚,跟大家在一起相处和睦,虽然身怀绝技,但是从不在人前卖弄,感觉这一次赶脚的人都经过精心挑选,正是大干一场的好时机,想不到第一次生意还没有做完,关建峰就出了问题。
李明秋匆匆地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扒拉了几口饭,来到刘副军长的官邸。
门卫进去通报,停一会儿出来说:“刘副军长让你进去。”
李明秋进了刘副军长的办公室,看见刘副军长正跟郭团长谈话,郭团长一见李明秋就说:“明秋,关建峰可能不会跟你们一起去赶脚了,你们休息一两天就自行动身。”
但是李明秋关心关建峰的安危,着急地询问刘副军长:“关建峰不会出事吧?小伙子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刘副军长客气地说:“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关建峰不会出问题。”
日本女人叫樱子,刚念完初中三年级就应召入伍。那一年,樱子刚满十六岁。那是一个疯狂的国度,整个国家都为战争服务。学校的教科书里写满了战争,国民必须对天皇无限忠诚,成年男子都应征入伍,女人要做的事情就是为从军的男人提供性服务,所以一个畸形的行业应运而生,那就是日本国的特产——军妓。
樱子当年正是豆蔻年华,却被强行穿上了军装,分配到前线,做了侵略者性发泄的工具,多少次死去活来的挣扎,樱子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要想摆脱目前的窘况,必须脱胎换骨。她开始变得无所顾忌,残酷无情,终于被特务机关看中,蜕变成为一名职业特务。
可是樱子终究涉世不深,骨子里还残留着女孩子那种脆弱和娇柔。樱子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是被派往蒋管区,以自己的年轻和美貌打入国民党在凤栖的驻军内部,获取国军的军事情报。
豺狗子当年是瓦沟镇一个混混,为了躲避赌债逃往山西,接受了日本鬼子的训练,又被重新派回瓦沟镇,日本鬼子分配给他的任务是,鼓励老百姓种植鸦片,从精神上麻痹中国人民,扰乱当地秩序,并且负责把樱子安插在国军内部。豺狗子不敢进入瓦沟镇,担心人们把他认出来,他把从黄河东岸带来的米壳种子全部交给货郎骡驹子去散发给村民,可是他无法把樱子安插在凤栖刘副军长的国军内部。看着那个漂亮小妞的脸嫩得能拧得下水来,把个豺狗子眼馋得流下涎水,他曾经尝试过对那个小妞欲行不轨,被樱子痛打了一顿。豺狗子知道那樱子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只能欣赏,却触摸不得。他在思考着怎样能把樱子送出去,完成鬼子交给他的任务。正好杨九娃抚恤阵亡的将士,豺狗子便顺水推舟,把樱子交给杨九娃处理。
樱子从日本来到中国这片陌生的国土,现在又被单独派出来执行任务,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不习惯,内心开始扭曲,她有时感觉周围全是陷阱,对每一个中国人都保持高度警惕,有时睡到半夜醒来,感觉茫然无助,也想一死了之,可是舍不得远在日本的父母,她在痛苦中挣扎,总想跟谁拼命。
跟关建峰结婚以前,樱子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已经无法承受内心这种折磨,把为天皇效忠的使命置之脑后,她在寻找某种解脱,唯一的解脱就是利用新婚之夜了结自己,临死之前必须找一个替身,这样才能告慰远在日本的父母,他们的女儿为大日本帝国献身……可是红烛下看见高大伟岸的关建峰,又被关建峰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男人的魅力所折服,站在关建峰的面前樱子感觉眩晕,她不自觉地倒在关建峰的怀里。
自从参军到现在,樱子已经记不清她遭到了多少男人的强暴,哪些男人让她恶心。惟有那天晚上,樱子才实实在在地做了一回女人,她从关建峰的身上感到了温暖,不自觉地重新审视自己。
那样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关建峰就甩下樱子,出门赶脚。尽管两人临行前卿卿我我,相互间说了数不清的情话,尽管樱子许诺等关建峰回来,可是关建峰一走,樱子仍然感到了空虚。其实关建峰新婚宴尔,他也不愿意走,可是这样的话无法在郭团长面前说得出口,郭团长是看得起关建峰才委派他担当重任,这样的机会绝无仅有。
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分离,樱子每天扳着手指头数日子,期盼着重逢的时期,那是一种苦涩的等待,樱子在孤独的生活中几乎崩溃,她跟谁都不说话,对周围所有的人都充满敌意。杨九娃安排张东梅跟她同居一室,本属无意,可是樱子杯弓蛇影,误认为张东梅是来监视她自己。极度紧张的神经不可遏制,樱子采取了极端行为……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充当间谍,小日本太高估了自己,他们总认为日本民族最优秀,殊不知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有限,出师未捷,樱子就过早地崩溃。
关建峰听得自己新婚的媳妇是一个日本特务时大吃一惊,他急切地问道:“樱子现在在哪里?”
刘副军长说:“我们担心你的媳妇出啥意外,把她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我们还派田中给她做工作,那女人现在精神极端恐惧,我们担心她的精神出现崩溃。你回来就好,这一次不要去搞什么长途贩运了,我们打算给你们单独安排一幢屋子,你们夫妻俩可以住在一起,尽量用温情感化她,不要给那姑娘造成什么负担。”
关建峰的心情稍微有点平稳,他又问道:“我现在可以见一见樱子吗?”
刘副军长说:“当然可以,如果樱子愿意,你们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你必须绝对保证她的安全,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尽管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关建峰见到樱子时还是大吃一惊,只见樱子披头散发,被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两只手被固定在笼子上方,完全是一副受了严刑的形象。关建峰回头看看刘副军长,眼神里带着疑问。
刘副军长解释:“樱子有自残的倾向,我们这样处置实属迫不得已。”
关建峰站在笼子旁边,轻声喊道:“樱子,我回来了”。
樱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关建峰,摇摇头,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关建峰急了,大声喊道:“我是关建峰!”
樱子还是摇头。她看看刘副军长,突然有点癫狂地说:“我是日本特务!我是日本特务日本特务日本特务……”
刘副军长感觉到这个女人要向关建峰反映什么信息,借机离开。樱子看刘副军长走远了,突然恢复了常态,她急切地告诉关建峰:“从现在起你离我远点,最好亲手将我打死,那样才能证明你自己的清白。”
关建峰长舒一口气,说:“樱子,你想错了,我们的长官跟你们的上司不一样,你们接受的灭绝人性的法西斯教育,而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我们的长官对你目前的处境表示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