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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凤栖旧事 260

凤栖旧事 支海民 2288 2026-03-09 07:25

  黄河东岸传来了噩耗,郭宇村的十条汉子在煤矿工人的暴动中全部死光!

  十里路上没真言,更何况郭宇村跟转马沟煤矿属于两重天。相互间消息闭塞,这种传言也不知道从何而来。但是郭宇村的女人们却信以为真,家家设起灵堂,香烟袅袅,哭声阵阵,女人孩子们穿白戴孝,面向黄河东岸遥祭,那种悲戚让人不忍目睹,如果说以前大家还怀着一种渺茫的希望,可是这阵子那种希望彻底破灭,郭宇村成为真正的“寡妇村。”

  豆瓜家也设起了灵堂,水上漂穿白戴孝,跪在灵堂前不停地哭。豆瓜爹坐在灵堂前的凳子上抽烟,看见水上漂哭了一阵子,然后说:“孩子,起来吧,这人生有时分,死有地点,也是豆瓜命该尽了,为了孩子,你也不要过于悲哀。”

  水上漂不哭了,袅袅婷婷站起来,穿白戴孝的水上漂看起来格外惹眼。豆瓜爹过足了烟瘾,有点蠢蠢欲动。……正在这时,一个人影悄悄地进来,豆瓜爹吃惊不小,惊出一身冷汗,他站起来问道:“豺狗子,大门关着,你从什么地方进来?”

  豺狗子诡秘地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豆瓜爹的提问,而是对豆瓜爹大加赞扬:“老家伙这就对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想开点,及时行乐,也不枉活一生。”

  豆瓜爹老脸讪讪地,感觉如芒在背,极不自然。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他故意把烟锅子递给豺狗子,说:“抽一口,这烟劲大。”

  豺狗子把豆瓜爹的烟锅子挡回去,皱起鼻子嗅了嗅,说:“老家伙你是不是抽大烟?大烟不是这个抽法,富户人家用的是烟枪,穷人家用不起那玩意,就用铁丝烧泡。你家有铁丝没有,兄弟给你教一下。”

  豆瓜爹找来一截铁丝,豺狗子把烟膏子搓成麦粒大小,然后把铁丝放在灯上烧红,放到大烟膏子上一烙,大烟烧起了泡泡,滋滋冒着白烟,豺狗子用一个纸筒,把那白烟全部吸了进去。豆瓜爹有些惊奇,问豺狗子:“你也抽这玩意?”

  豺狗子不以为然:“偶尔抽一两口。”

  豆瓜爹提起豺狗子有点恶心,但是他却不敢明目张胆把豺狗子赶走,看豺狗子脱了鞋坐在炕上,他赔着小心问道:“你吃了没有,让豆瓜媳妇给你做饭。”

  豺狗子显得不屑一顾:“老家伙你别装蒜,我知道你想赶我走,今夜我就不走了。”

  豆瓜爹无奈,他斗不过豺狗子,豆瓜媳妇很骚,谁都可以上手,他一个老汉有什么办法?

  初冬的夜晚,山村掠过凛冽的风,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豆瓜爹好像有点不相信村里的男子汉全部死光,可是他不希望豆瓜再回这个家。豺狗子有一句话说对了:把世事看开些。是呀,他已经活了五十多岁了,还打算活多久?

  豆瓜爹索性穿上衣服开了大门站在村子中间,看一颗流星划过,留下瞬间的光明。自从漏斗子知道了豆瓜爹的苟且之事以后,豆瓜爹几乎跟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断绝了往来,该死的已经全死了,活着的人还得为苦涩的日子打拼,当年郭子仪在村里跺一脚全村震撼,老家伙死了以后被儿子开膛破肚。谁家没有苟且之事?只有灶君知道,可惜灶君不会说话。豆瓜爹一生活得太苦,这阵子才知道享受,别人愿意放啥屁就让他们放去,郭宇村的女人哪一个干净?

  身后响了一下,那豺狗子得了手,一声招呼也不打,径自消失在暗夜之中。

  想开了,感觉不来羞耻。豆瓜爹开了门重新回屋,看见孙子醒来了,水上漂正在给孩子喂奶,豆瓜灵堂前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豺狗子刚走,老家伙又显得迫不及待。

  老家伙猛然打了一个喷嚏,鼻涕流了一脸,大烟瘾犯了,显示出一种无奈和慵懒。

  两只老鼠打架,发出吱吱的叫声,豆瓜爹摸索着点亮豆油灯,看那两只老鼠在豆瓜的祭桌上争食祭品,那老鼠看见灯亮了,一点也不怯生,反而瞪起眼珠子朝豆瓜爹眺望,好像在讥笑豆瓜爹的无能。

  豆瓜爹把老鼠赶走,按照豺狗子教给他吸大烟的办法,用铁丝烧了几个烟泡,正吸得起劲时突然听见窗外远远的什么地方,猫头鹰的叫声阴森恐怖。

  恍惚中豆瓜爹感觉到,骨缝开裂了,揪心地痛,一阵阴风从门缝吹进,可怕的坚硬,炕墙上的豆油灯被风吹灭,破损的窗外,撒落漫天的星星,猛然间,一道电光闪过,整幢屋子亮如白昼。哐当一声,门开了,屋子里闪进来一个白发皂衣的老妪。

  豆瓜爹一下子惊恐着坐起来:“老婆子,你怎么回来了?”

  豆瓜媳妇裹着被子躲进墙角浑身战栗:“娘,不关我的事,我没有,我不敢,我害怕……我想豆瓜!”

  老妪嘿嘿冷笑着,拂尘一甩,供桌上豆瓜的灵位飘出门外,空旷的夜间,一个孤独的灵魂在哭。

  水上漂突然疯了,跳下炕,双手在半空里乱抓:“娘,你不要走,我不敢,我害怕!”

  豆瓜爹摸索着把灯重新点亮,看屋子里根本就没有豆瓜娘,只有水上漂跪在豆瓜地灵前不住地祷告:“豆瓜,你不能死,我的儿子需要亲爹,我离不开你……”

  老家伙毛骨悚然,浑身的血涌上头顶,刚才豆油灯被风吹灭时,他也看见了豆瓜娘……灵魂受到了鞭笞,他突然左右扇起了自己的耳光:“我不是人,我是条猪!我连猪都不如!”

  一个漫长的冬夜,在中国最偏僻的一个山村,一个一辈子只知道跟土地打交道的老农民鬼迷心窍,竟然越过了道德和良心的底线。豆瓜爹无地自容,覆水难收,发生过的往事让他今生今世都无法在人前抬起头……大烟产生的幻觉逐渐消弭,脊背上一双眼睛刺来,感觉中老婆子就站在身后……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神灵在惩罚豆瓜爹戴罪的灵魂,他竟然义无反顾地走到餐桌前,顺手拿起菜刀自残,然后大吼一声,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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