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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凤栖旧事 324

凤栖旧事 支海民 3422 2026-03-27 11:22

  稽查队灰溜溜地走了,凤栖县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南来北往做生意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人们总是在不断地适应生活,适应环境,不过很少见到浩浩荡荡的骡马大队,三三两两的赶脚人结伴而行,他们背起褡裢赶着毛驴行走在官道上,晓行夜宿,辛辛苦苦挣俩血汗钱,养家糊口。

  八路军小分队重返郭宇村,这一次他们没有住进四合院,而是驻扎在郭宇村外的烂土窑内。四合院成为一幢名副其实的鬼宅,村里人从四合院经过,总是感觉脊背发凉,毛骨悚然,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蜇驴蜂母女五人从树林里回到她们赖以生存的家里,看见家里已经遭到官军洗劫,米面全被官军吃光,母女们饿着肚子抱在一起痛哭,往后的日子咋过?

  最令蜇驴蜂揪心的还是郭文涛,那天早晨郭文涛跟她们一起逃进树林里,一连两天两夜,郭文涛躲得远远的,始终抱着个脑袋,默不作声。文慧知道她这个小丈夫的脾性,绝不会容忍官兵们当着他的面糟践他的媳妇!受了欺辱的文慧这阵子心里最脆弱,她希望丈夫给她一丝温暖,帮助她洗刷内心里的屈辱,但是没有,郭文涛就那样倔强地坐着,一动不动。蜇驴蜂悄声安慰文慧:“文涛是个倔孩子,一时心里难以承受,等到过了这阵子,你们就会和好如初。”

  可是就在母女俩回家的当天,郭文涛竟然不辞而别,谁也不清楚他究竟去了哪里。

  文慧身体极端虚弱,难以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痛不欲生。妈妈蜇驴蜂虽然内心也很痛苦,可是她不能倒下,她是四个女儿的主心骨,这个家庭必须由她支撑。蜇驴蜂一边安慰文慧一边对文秀说:“你去村里给咱借些米面。”

  文秀头顶一只大瓦盆,袅袅婷婷,径直走到豹子家里。

  漏斗子正在丝瓜棚下喝茶,看见文秀进院,忙不迭迎了上去:“文秀,你找谁?”

  文秀平静地答道:“叔,家里遭到了官军的洗劫,没啥吃了,前来借米。”

  大媳妇春花出屋,对文秀说:“豹子不在家,跟他二哥一起,去牛武镇驮煤。”

  原来,张有贵已经没有能力经营砖瓦窑,癞疤子老李出钱将那烧制砖瓦的罐窑买下来,自己经营,打听到郭宇村二狼和豹子赶脚的骡马大队已经回村,亲自上山跟二狼商议,欲将二狼的骡马大队雇用。二狼思忖良久,感觉闲着也是闲着,这几十匹骡马一天也吃不少草料,当下说好了价钱,二狼跟豹子重新上路,赶着骡马替癞疤子驮煤。

  文秀说:“我不找豹子,我主要是来借米。”

  狼婆娘站在厨屋的台阶上,一改往日对文秀凶狠的态度,和颜悦色地说:“文秀,你先进来,婶子替你舀些米,拿回去下锅,等豹子回来,我让他来看你。”

  文秀头顶着借来的小米朝家走,内心感到悲戚,娘生了她们姐妹四个,不如一个男孩管用,看样子家里没有男人不行。

  其实,郭文涛并没有走远。事情发生太突然,眼看着相濡以沫的妻子在禽兽们的蹂躏下惨叫,郭文涛感觉受了奇耻大辱,男人如果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还叫什么男人?看见手榴弹在士兵身后晃荡,他几乎没有考虑,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手榴弹爆炸的瞬间,郭文涛有种荡气回肠的快感。

  可是,当郭文涛跟自己的妻子和岳母从四合院内逃出,眼前看见的惨象让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子无法承受,文慧仿佛一颗西瓜被踹了一脚,下身流淌着浑浊的污血……明知道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外力,郭文涛内心的那种美好被残酷的现实撕扯得支离破碎,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选择了逃避。

  郭文涛决心去找舅舅年贵元,参加八路是他唯一的选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迫不得已放弃了担当,甚至不去顾及伦理道德,他内心的承受能力有限,那血肉模糊的一幕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不堪入目。

  四合院内的惨案给八路军地下运输队的重新组建带来了契机,至少在一段时间以内,国军再不会来郭宇村骚扰,沿路的检查也不会那么严格,大家经过讨论,决定让金宝川领衔组织货源,骡驹子负责沿路的运输,张东梅坚决要跟上舅舅出外闯荡,金宝川决定带外甥女同去长安,另外还带着东梅的两个兄弟,原指望雇佣二狼跟豹子,二狼跟豹子在这条道上熟悉,谁知道小分队的行动迟缓了一步,二狼跟豹子被癞疤子雇佣前往牛武镇驮煤,年贵元跟郭文涛负责沿路的安全保卫。

  郭文涛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四合院惨案的真相,只是说自己想当八路的愿望已经很久。八路军小分队员们深信不疑,他们从一开始就喜欢这个小兄弟,经过简短的筹备,一行七人从郭宇村出发,南下长安,他们赶着十几匹骡马,骡马身上驮着药材和山货,当然骡驹子跟谁都没有透露,他还偷偷带了一些大烟!

  一行人南下白水,从蒲城、富平来到距离长安不远的灞河边,张东梅一身男式打扮,装扮成男人的张东梅更显英俊,早有八路军联络员在灞河旁边的一座小村子迎接,大家在村子里歇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开始装货,骡马背上全部驮着医药和日用百货,临时雇来的脚夫身上背着拆散开来的枪械单独行动,脚夫们一般夜行晓宿,大家约定在郭宇村集中。

  可是骡驹子说他要进一趟长安城,年轻的女人都有一种好奇心,张东梅想逛逛长安,张东魁不放心姐姐,要跟姐姐同去,金宝川不明就里,准许三人同行。于是骡驹子带着姐弟俩,赶着一匹骡子,从长乐门进入长安城,来到东大街,看到街道两边商铺林立,骡驹子说他要办事,让姐弟俩在东大街一边闲逛一边等他,谁知道一直等到天黑还不见骡驹子出现,姐弟俩只得出了城来到城外,眼看着城门已关,姐弟俩等不上骡驹子,步行三十里,来到灞桥边的村庄。

  金宝川看着两个外甥单独回来,恍然大悟,看来这骡驹子肯定还有其他生意!

  金宝川这次南下长安,全部带了一些年轻人,唯有骡驹子年纪大点,原指望将骡驹子作为左膀右臂,谁知道骡驹子暗地里还有自己的生意。运输枪械本身就非常危险,如果再跟贩卖大烟搅和在一起,一旦被国军查获,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金宝川考虑了一个晚上,决定也不等骡驹子了,第二天早晨就从灞河边的小村子出发,以后慢慢把骡驹子从运输队解雇,这个人物太危险。

  可是骡马大队走不多远,骡驹子竟然从后边赶来,骡子背上满满当当驮着一驮子货物。骡驹子也不埋怨金宝川不辞而别,他一边擦汗一边说:“驮子上全驮着一些西药。”

  金宝川惊呆,询问道:“这些西药是从哪里来的?”

  骡驹子满不在意地回答:“我上一次跟李明秋南下长安运输货物,知道医药在延安属于紧缺物资,能赚得丰厚的利润,因此销售完大烟以后,就决定带一些药品,那黑道老板也很讲义气,让手下帮我把这驮子药物送出长安。”

  金宝川倒抽一口冷气:“大烟属于违禁物品你懂不懂,笔架山下已经有几个人因为贩卖大烟被枪毙。”

  骡驹子笑笑:“被枪毙的人全都无关紧要,真正的烟土贩子却在刘副军长的眼皮子底下逍遥,这个社会我算看懂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金宝川不跟骡驹子理论,反正现今社会的乱象谁也说不明白。不过金宝川也不能容许骡驹子这样放肆,他说,带着商量的口气:“骡驹子,咱们一回生,二回熟,我也知道你是个江湖上的汉子,咱们不能在一起捆着,万一被查出来大家完蛋。”

  骡驹子叹一口气:“我猜你会说这句话,放心干吧,老兄,长安城里最大的黑道老板也是杨虎城将军的一位铁杆弟兄,他说做黑道生意没有什么诀窍,关键是金钱买路。”

  金宝川不说话,沉默着,思考着其中的利弊,他不想得罪骡驹子,这条道上的水究竟有多深,金宝川还吃不透,不过有一点他算想通了,黑道上谁也难以独善其身,为了确保这条暗道的畅通,你不可能不去结交三教九流。金宝川思忖良久,终于开口:“下次来长安,我想见那位黑道上的老兄。”

  骡驹子猛拍了一下金宝川的肩膀:“这就对了!老兄,这年月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我带你去见见他,说不定对我们以后的生意有用。”

  大约十天以后,金宝川他们又重新返回郭宇村,第一次运输军用物资还算顺利,那十几个赶脚的汉子陆续都把武器运到目的地,王世勇如约给汉子们发放了酬金,汉子们吃饱喝足,兴高采烈地返回长安,刚出了村子走不多远,看见几个女人站在月光下朝他们招手,汉子们禁不住诱惑,迎着那些女人们走了过去,汉子们从女人身上得到了满足,女人们也得到了她们想要的东西,苍茫的夜色掩盖了一切,只有那些闪烁的夜萤见证了这一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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