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胜江接探报,知炎战天援军已至金阳城,当即传令:“暂缓攻城,延三日!”帐内诸将领命退下,他独留赵拓,指叩舆图西北处沉声道:“带三千老弱,去那建虚粮营,旌旗密插,营门敞着,只堆少量真粮。山林埋一万弓弩手,鹰嘴涯布五千重甲,伏兵听我号令封死炎军退路。另派细作潜入金阳城,伏兵一动,立刻散播炎战天战死的谣言,动摇城内军心。”
赵拓抱拳朗应:“末将遵令,即刻部署!”
三日后,炎战天帅帐。
斥候跌撞入内:“殿下!西北三十里许朝粮营,守备松懈,粮草如山!”
炎战天拍案而起:“好机会!点三千轻骑,随我破营!”
周曦疾步拦阻:“殿下不可!城中总兵力不过两万,守城尚紧,分兵三千已是冒险,此必是许胜江诱敌之计!”
炎战天怒目:“三千轻骑速战速决,端了粮营便回,你休要瞻前顾后!”
周曦再劝:“许胜江善谋,恐有埋伏,不如稳守城池!”
炎战天拂袖:“军令已下,敢阻者军法从事!”
轻骑奔至粮营,见营门大开,只有数人巡逻,炎战天大喝:“冲!”
骑兵刚入营,两侧山林箭雨骤射,炎军纷纷落马。
炎战天脸色煞白:“中计!撤!”
回头却见鹰嘴涯被重甲封死,赵拓立马阵前,声沉如钟:“二皇子,已入我军埋伏,何必负隅顽抗?束手就擒,我家殿下尚可留你体面!”
炎战天拔剑怒吼:“赵拓!尔等鼠辈施奸计,本皇子定破阵而归,将你等尽数剿杀!”
金阳城内,细作混在守军之中低语:“炎战天中伏了,三千轻骑全折了!”
一士兵惊道:“那殿下岂不是凶多吉少?”
流言瞬间散开,军心浮动。
张大强巡城撞见,拔剑斩了细作,厉声喝止:“谣言惑众,斩立决!再有乱传者,同罪!”
王青凑上前来,低声道:“强哥,军心已乱,弟兄们都在慌殿下的安危。”
张大强沉声道:“你去叫大牛,分兵守各城门,严查细作,我去见周将军!”
张大强刚走,王青便寻着李大牛分拨完守城门的人手,转身直奔周曦的将军府。府内亲兵见是他,未敢阻拦,只快步通传,王青掀帘入内时,正见周曦立在舆图前,指节攥得发白,案上的茶盏还凝着冷霜。
“周将军。”王青抱拳躬身。
周曦回身,眼底满是沉郁:“外面的流言,你都看见了。”
“是,末将已同强哥、大牛分兵守了各城门,斩了散播谣言的细作,可弟兄们心还是慌,都在惦着殿下的安危。”王青直言,“城中兵力本就吃紧,殿下带三千轻骑陷在鹰嘴涯,若许军趁机攻城,咱们怕是撑不住。”
周曦踱至案前,猛地一掌拍在金阳城防图上:“炎战天刚愎自用,不听劝阻,如今自投罗网!可他是皇子,是援军主帅,咱们救,是险,不救,是死!”
“将军,末将愿带五百弟兄,出城佯攻鹰嘴涯侧翼,引赵拓分兵,给殿下冲开一条退路!”王青抬眼,声线斩钉截铁。
周曦凝眸看他,半晌才沉声道:“你带的都是金阳城血战剩下的老兵,是守城的底子!五百人,去了怕是肉包子打狗。”
“可坐视殿下被困,军心只会彻底散了!”王青急道,“许军要的就是咱们乱,咱们偏不能如他意!佯攻未必能全胜,但能让弟兄们知道,咱们没放弃殿下,城防就还稳得住!”
周曦沉默片刻,抓起案上的虎符掷给他:“准了!带五百轻骑,只许佯攻,不许硬拼!申时之前必须回城,若逾时,我便按临阵脱逃治你的罪!”
“末将遵令!”王青接过虎符,抱拳转身,掀帘时带起的风,卷动了帐外的寒云。
鹰嘴涯隘口,炎战天率残兵死战,重甲兵铁阵层层压来,身边亲卫已折损大半,剑刃卷边仍死拼不退。赵拓立马阵前,正挥令合围,忽闻侧翼鼓声大作、箭雨齐飞,喊杀声震彻山谷。
“将军!侧翼有炎军援兵杀来!”亲兵急报。
赵拓眉峰骤拧,登高一望,见烟尘漫天,虽不知兵力多少,却恐腹背受敌,怒喝:“分两千重甲,去剿了侧翼杂兵!速去速回!”
来者正是王青,他率五百轻骑疾驰至侧翼,不求死战,只擂鼓佯攻、乱箭扰敌,见赵拓分兵,立刻扬声喊:“殿下!趁隙突围!末将断后!”
炎战天眼底燃起重光,挥剑嘶吼:“儿郎们,随我冲!”趁重甲阵松动之际,率残兵猛冲隘口缺口,剑锋劈开拦路敌兵,身后残骑紧随其后。
一番拼杀,隘口终被冲开,王青率轻骑护在炎战天身侧,边战边退:“殿下,许军主力未动,不可恋战,速回金阳城!”
炎战天余光扫过身边残骑,三千轻骑只剩千余,个个带伤、血染征袍,喉间发紧,只沉声道:“走!”
赵拓见炎战天突围,怒极拍马:“追!休放炎战天回城!”却被王青率轻骑死死缠住,箭雨连射阻其去路,待炎战天行远,王青才挥令收兵,五百轻骑亦折损百余人。
两拨人马合一处往金阳城疾驰,炎战天勒马看了眼身侧一身血污的王青,沉声道:“今日之事,本皇子记着。”
王青抱拳躬身:“殿下安危系全城,末将只是遵令行事。如今许军必怒,回城后需即刻整军固防。”
残兵踏尘而行,千余骑马蹄声沉,身后鹰嘴涯方向,赵拓的怒骂声渐远,金阳城的轮廓已在前方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