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贾母
贾芸早就知道今天的出殡不会顺利,前两日当他得知卜世仁勾搭上贾代恒后,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场景。
此刻的贾代恒脸色极其难看,端庄相貌都变得扭曲,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哑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贾芸看着贾代恒扭曲的脸色,这同样在他的预料中,他方才说的那句话直接掐住了贾代恒的命门。
自从卜世仁进了贾代恒的家,贾芸便吩咐倪二同样要将贾代恒看紧。
倪二听从贾芸的命令,亲自在贾代恒家外面蹲守。
在蹲守的这两天,倪二发现贾代恒总是会鬼鬼祟祟去北城的一处宅子,每次只待几个时辰就离开了。
倪二感觉有些不对,便向贾芸禀报了此事,贾云觉得其中肯定是藏着什么肮脏勾当。
他让倪二找机会进去探查一番,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直到贾芸父亲即将出殡的前一天晚上,倪二终于找到了机会翻墙进去了宅子。
他发现宅子里关着一个妇人,正在哭哭啼啼,倪二见她哭的伤心,便主动现身。
那妇人见有人闯入,第一时间不是惊吓,而是惊喜,连忙叫倪二救她。
倪二将事情原委问清,顿时惊喜万分。
那妇人夫家姓张,正是贾芸口中的不安生的北城张家。
他夫家是个卖炊饼的,一帮凶狠恶煞的人硬是说他家卖的炊饼吃坏了人,让他丈夫赔钱。
她丈夫说没钱,这群人竟强行将她给绑来,说是用她来抵债。
这个时代娶小妾,在外面金屋藏娇并不算什么问题,可要是把人家搞得家破人亡,强抢民女,那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贾代恒原本自认为行事隐秘,一个卖炊饼的压根找不到他头上,想要快活几天就将女子放出去。
他哪里会想到自己身边一直有一个人跟着他,将这件事探查的清清楚楚。
这对贾芸来说也是意外之喜,原本他还在犯愁该如何应对贾代恒,贾代恒就自己将把柄送了出来。
“七爷爷,时辰要到了!”
贾代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时辰?”
一队骑着马的官差停在了贾代恒的面前,为首之人举着马鞭:
“你就是贾代恒?北城玄武西巷三十六号宅子可是你的?”
贾代恒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先是应了一声,随即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
但那官差哪里管他,见他已经应下,一挥手,便有几人上前直接将他捆了起来。
这官差自然是贾芸派人找过来的,他还特地找的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向来与贾家这些勋贵不对付。
若是找了九门提督衙门的人报案,恐怕这贾代恒都不会被抓走,要知道九门提督衙门一直是被四王八公所把持。
现在贾代恒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给抓走了,想不吃一番苦头都难。
就算贾家使力将他救了出来,恐怕他也无脸再当这个族老了,强抢民女的事迹传出去实在是太辱没贾家的名声。
贾代恒一去,跟着他的人也一哄而散,没有人再在墓园前阻挡贾芸一行人。
贾芸也是顺利将自己的父亲入土为安,没有误了吉时。
一连过了几天,贾芸正坐在家中琢磨着该做些什么。
自从将自己的父亲下葬以后,自己那个舅舅就再也没有来找过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贾代恒被抓走以后,他也吓破了胆子,竟一直躲在家里不出来。
贾芸自然也就懒得过多搭理他,只留他在一边自生自灭。
这几日内贾芸一直在吸收神京的风土人情,打探着最近发生的时事。
最近朝廷上下都在关心这一件事,就是江南的盐政。
早在今年三月,皇帝派出了自己的得意门生,探花林如海升任兰台寺大夫,钦点为巡盐御史,前往江南整理盐政。
贾芸翻着派人找来的朝廷邸报,他看着邸报上林如海的战绩,不免腹诽道:
这位林黛玉的父亲真的是生病而死?而不是得罪了江南的盐商,被人暗杀吗?
如今的新皇刚刚上位还没有多久,宫里还坐着一个太上皇,前朝太子还是谋反而死,朝廷局势属实是乱,乱,乱。
自己现在应该干些什么才最好呢?还没等到贾芸思考出答案,屋门就被人敲响。
贾云稍稍坐正些,便唤人进屋,来人正是杏儿,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半新的藕合色的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水绿裙子的姑娘。
蜂腰削背,鸭蛋脸面,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
那姑娘走到贾芸面前,大大方方行了礼:
“芸二爷,老祖宗想要见见你。”
贾芸这时候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人定就是鸳鸯,他站起身来,露出笑容:
“想必你就是鸳鸯姐姐吧。”
鸳鸯抿嘴一笑,连忙拒绝道:
“我可受不住芸二爷这称呼,我还得谢谢芸二爷送我的上好胭脂。”
这几日贾芸也没有闲着,他盘点了一下胭脂铺里的存货,给贾府上上下下的女眷丫鬟都送了一份。
鸳鸯作为贾母的贴身丫鬟,贾芸自然是挑的挺好的胭脂给她送去。
“不知老祖宗为何想要见我?”
贾芸见鸳鸯主动提起送胭脂一事,便知道鸳鸯是在向他示好,想必贾母见他也不是什么坏事,便主动向她问道。
鸳鸯也不隐瞒,直接将事情和盘托出:
“老祖宗心疼先大小姐留下的林姑娘,前些日子便派人去江南接林姑娘来,只是路途遥远,一直还没有到。
这段时间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五爷去世,留下芸二爷你一人,老祖宗便想要见见你,想必老祖宗也是想要疼爱一番你。”
鸳鸯的这一番话为贾芸解开了疑问,同时他注意鸳鸯话中的林姑娘,那不正是林黛玉。
贾母已经派人去接林黛玉了,自己再过段时间便能看见活生生的林妹妹。
贾芸没有让鸳鸯多等,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衣物,便跟着鸳鸯一路出了院子往荣国府走去。
一路行到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
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那些人见到鸳鸯走过,纷纷向其行礼。
正门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
又往西不远,同样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