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殡
今日是贾芸父亲出殡的日子,两间铺子的伙计都被拉来在前院忙活。
贾芸依旧是一身孝服,跪在灵柩前烧着纸钱。
卜氏也跪在贾芸身边,哭的是死去活来,要不是有杏儿在一旁扶着她,早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杨管家则是在前院不断迎来送往,贾芸家虽是贾府远支,可贾家在神京足足有八房族人,有不少与贾芸父亲有来往的,皆是要送其最后一程。
再加上贾芸父亲做生意的往来人情,来的人着实不少。
杨管家抬头看了看天色,知道快到时辰了,赶紧到贾芸身边,将其扶起:
“少爷,要到时候了,该送老爷上路了。”
贾芸站起身来,点点头,又将一旁的卜氏搀扶起来,小声安慰几句。
等卜氏稍稍好些后,贾芸这才招呼来杨管家:
“杨叔,招呼他们吧,我们可以启程了。”
杨管家得了贾芸的命令,将院子里忙活妥当的伙计们都招呼起来,做法事的僧道的唢呐木鱼声也齐齐开声。
吊唁的亲友听见动静知道要出发去墓园下葬了,也纷纷聚了过来。
贾芸没有管这些琐事,都是交给了杨管家一人安排,他则是走到一边找到正在靠着院墙小憩的倪二:
“二叔,查清楚了没?”
听到贾芸的声音,原本闭着眼睛的倪二将眼睛睁开,他的眼中满是血丝,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芸哥儿,我查清楚了。”
贾芸听倪二如此说,眼睛一亮,道了声好。
前两日贾芸彻查完两间铺子的账本,利落收拾了吃里扒外的贾文仲,转头便要将欠倪二的银子连本带利还给他。
这些日子,倪二一直寸步不离跟在贾芸身边,他最能感受到自己身旁这个十三岁少年的厉害。
他之前一直是靠放印子钱和帮赌场看场子混日子,刀尖上舔血的营生过一天算一天。
如今他猛地发现眼前有一条其他的活路。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笃定跟着贾芸做事,贾芸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他。
于是他大手一挥,没要贾芸还的银子,还将自己原先的弟兄们都召集起来,齐齐投到了贾芸门下。
贾芸眼下虽已手握几分薄产,身边却最缺能使唤的人手。
如今倪二带着弟兄们来投,他也算是如鱼得水,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将自己父亲的棺椁入土为安。
在收到倪二肯定的回复后,贾芸二话不说,当即走在队伍前头。
队伍最前头是吹唢呐敲木鱼的僧道,再然后便是贾芸扶着他的母亲卜氏。
自他身后,有八人抬着厚重的棺材稳步前行,其中一人,正是先前被贾芸收拾过的贾文仲。
抬棺本是苦力气活,那贾文仲哪里干过这种活计,面色苍白,额头上的汗水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他看着前方贾芸挺直的背影,还是咬了咬牙,硬生生顶住了肩头的重压。
一行人脚步不停,直奔城外的贾家墓园,在神京中的贾氏族人,死后皆葬于此。
贾芸早已提前派人在墓园里选好了吉位,深坑也掘得妥当,就等着棺椁落地,入土为安。
没多时,队伍便行至墓园门口。
只见门前早已候着一行人,为首的正是掌管墓园的贾氏族老。
那族老相貌端正,颔下一缕长须,他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盯着这支抬棺而来的队伍。
贾芸见状,率先走出,向那族老弯腰行礼:
“七爷爷,不知您为何在此?还请七爷爷让开路来,倘若误了下葬的吉时恐怕不好。”
被贾芸称作为七爷爷的贾代恒坦然接下了贾芸的行礼,但脚下却分毫未动,仍直挺挺挡在墓园大门处。
贾芸对此早有预料,他之前就让倪二派人跟着卜世仁,看卜世仁到底会勾结到谁。
派出去的人跟着卜世仁一路跟到了眼前这位贾代恒的家里。
贾代恒的辈分在贾家不低,但由于不是嫡系,因此也只是在族中负责管理墓园。
如果没有他的点头,贾芸今天真还不能将自己的父亲安葬在贾家墓园。
不过贾芸也不着急,很是淡然地向眼前之人问道:
“七爷爷,您究竟是为何而来,难不成我父亲不是贾家之人,不能葬在这墓园中?”
贾代恒依旧捋着他的那缕胡须,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子并不像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他撇了两眼站在贾芸身后的倪二:
“五小子当然是我贾家的人,只不过我听说他生前好像欠着别人银子,你这个做儿子的不仅不还银子,还把债主打了出去,是有这回事吧?”
没等贾芸回答,他又接着说道,
“这要是让五小子葬在了贾家墓园里,岂不是坏了我贾家名声。
你这个做儿子的要多替自己父亲考虑,也要替我们贾家考虑,赶紧把欠的银子还清,好让他清清白白的走,不要辱没了我们贾家的名声。”
贾芸见眼前的贾代恒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不禁呵呵一笑。
要是别人来,还真有可能被他这副模样骗到,但贾芸他早就清楚眼前这人早已与卜世仁沟壑一气,也不知道卜世仁许了他什么好处。
贾代恒见贾芸在听了他的一番话后,竟还在笑,捋着胡须的手也停了下来,颤巍巍指向贾芸:
“你是在藐视族老,藐视贾家吗?”
贾代恒立马将一个大帽子朝贾芸身上扣了过来。
跟在出殡队伍后面的大多也是贾家族人,见前面不走了,都纷纷围上来打探发生了什么事。
见是族老堵门不让下葬,又见其怒斥贾芸,一时间整个墓园门口都安静了下来,连唢呐和木鱼都没了声。
就在一片寂静之中,贾芸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盯着贾代恒,嘴角上扬。
贾代恒也是一愣,在心中奇怪:
“这小子难不成是发了癔症?怎么不说话了?”
就在贾代恒在心中思索之时,站在他对面的贾芸不再发笑,反而盯着他一字一顿:
“七爷爷,我这几日听闻了一事,城北有户姓张的人家,近来家中不是很安生。”
贾芸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眼前的贾代恒听清,他此刻已是愣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