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的刘大人点点头：

　　“唐主事啊，贾芸此言有理，仅凭供应蜂窝煤这一点，不足以证明他勾结土匪。”

　　唐主事在大冬天急得满头大汗，他没想到贾芸如此能言善辩。

　　他频频看向李嵩，眼神里满是催促，盼着李嵩能尽快定案。

　　李嵩见状，心里发狠，猛地一拍惊堂木：

　　“够了！

　　贾芸，你巧言令色，妄图脱罪！本府今日……”

　　“李大人，不可！”

　　赵谦立刻上前一步阻拦，

　　“证据不足，岂能随意定罪？

　　此案牵扯甚广，若草率判决，恐怕不合规矩。”

　　都察院的刘大人也沉声道：

　　“李大人，此案疑点重重，且牵扯贪墨赈灾粮一案，需审慎处理，绝不能如此草率。”

　　李嵩脸色铁青，却不敢违抗都察院的意思。

　　就在这僵持之际，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递给赵谦一张纸条。

　　赵谦扫了一眼纸条，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开口道：

　　“带他们进来。”

　　众人皆是好奇，贾芸心中一松，自己的证人来了。

　　倪二带着黑煞虎跟着两个衙役来到了堂上。

　　黑煞虎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脸色苍白，走路一瘸一拐。

　　他一进堂就跪在地上，目光扫过堂中，当看到唐主事时，眼中闪过狠意。

　　“大人，小人黑煞虎，有实情要禀。”

　　李嵩虽然不想听他说，但看着旁边坐着的刑部和都察院的两位大人，心知自己无法拒绝，摆摆手，让黑煞虎继续说道。

　　“小人本是仇都尉麾下外围人手，此次攻打工坊，并非与贾芸勾结，而是奉命杀人灭口。

　　那些灾民亲眼目睹了唐主事在淮扬贪墨赈灾粮的全过程，唐主事怕事情败露，才让仇都尉派我动手！”

　　“你胡说！”

　　唐主事猛地跳起来，指着黑煞虎尖叫，

　　“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黑煞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不认识我？

　　去年夏天，你让仇都尉找我，让我带人去淮扬边境拦截赈灾粮船队。

　　那一次我足足抢走三万石粮食，我自己留下了五千石，剩下的都转手卖给了京郊粮商，那些赃款可都入了你的账。”

　　他说得条理清晰，时间、地点、细节丝毫不差，唐主事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大人眼神一沉，对衙役道：“将唐主事拿下！”

　　衙役们立刻上前，反剪住唐主事的胳膊。

　　唐主事挣扎着，嘶吼道：

　　“我是户部主事！你们不能抓我！

　　张大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刘大人没有理会他的挣扎，沉声道：

　　“先将此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不得与外人接触。”

　　唐主事被衙役拖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咒骂，最终被押入大牢。

　　李嵩坐在堂上，神色颓然，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骑虎难下了。

　　刘大人转向贾芸，语气却是缓和了些：

　　“贾公子，你蒙受冤屈，今日总算真相大白。

　　本府会即刻行文，为你洗刷罪名。”

　　贾芸躬身行礼：

　　“多谢大人明察秋毫。”

　　刘大人又看向黑煞虎：

　　“你所述之事，可有凭证？”

　　一旁的倪二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本账本和一把军弩：

　　“这是搜出来的账本和仇都尉给他的军弩。”

　　衙役将账本和军弩呈给刘大人，刘大人仔细查看那把制式军弩后，对赵谦道：

　　“赵府丞，即刻派人密切监视仇都尉府邸，不许任何人擅自离开，待后续查证后再行处置。”

　　“遵命！”

　　赵谦领命匆匆离去。

　　贾芸洗清冤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神京。

　　冯紫英第一时间赶到顺天府外迎接，见到贾芸出来，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芸哥儿，可算出来了。

　　这牢里的日子没让你受委屈吧？”

　　贾芸笑了笑：

　　“有赵府丞照拂，不算难熬。”

　　两人并肩往工坊方向走，冯紫英压低声音道：

　　“你不知道，这几日仇都尉府那边动静不小，听说你要翻案，还派人又来工坊闹过事。

　　不过好在防御严密，没能让他得手。”

　　贾芸也是知道这个消息，之前倪二传进大牢的纸条便写了这事。

　　说话间，两人已到工坊门口。

　　力霸天、倪二、杨闻带着一众伙计和灾民早已等候在那里。

　　一群人见到贾芸归来，纷纷上前问好，脸上满是喜色。

　　“芸哥儿，你可算回来了。”

　　倪二上前一把抱住贾芸道，

　　“这几日工坊一切安好，就是仇都尉的几个手下想来捣乱，被我们打跑了。”

　　贾芸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辛苦大家了。

　　唐主事虽然已经被抓，但仇都尉还在，后续恐怕还有麻烦，大家务必多加小心。”

　　众人也是齐声应下。

　　当天晚上，荣国府也派人送来消息，贾母让贾芸得空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贾芸安顿好工坊的事，便独自前往荣国府。

　　荣庆堂内，贾母正歪在榻上，贾政、贾琏、王熙凤都在。

　　见到贾芸进来，贾母连忙招手：

　　“芸哥儿，快过来坐。

　　你这次蒙冤，可让老祖宗担心坏了。”

　　贾芸躬身行礼：

　　“劳老祖宗挂心，小子无碍。”

　　贾政开口道：

　　“芸哥儿，你这次能洗清冤屈，实属不易。

　　只是仇都尉手握京畿兵权，党羽众多，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贾琏也道：

　　“是啊，芸哥儿。

　　这仇都尉与咱们贾家素有旧怨，当年争田产之事闹得不可开交，他一直记恨在心。

　　如今你牵扯出他贪墨赈灾粮的事，他定然会报复。

　　我们贾府如今不比从前，怕是帮不上太多忙，你自己要多保重。”

　　贾芸道：

　　“多谢二老爷、琏二叔关心。小子心中有数，会量力而行。”

　　王熙凤笑着插话：

　　“芸哥儿，你也别太担心。

　　你那蜂窝煤生意现在做得红火，神京不少世家都靠着你取暖，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对了，这段日子林姑娘也一直惦记着你，这几日总让雪雁来打听消息。”

　　贾芸心中一暖，回道：

　　“多谢嫂嫂告知宽慰，嫂嫂也替我多谢林姑姑挂心。”

　　一阵寒暄后，贾芸从荣国府出来，夜色已深。

　　他没有直接回工坊，而是绕路去了城南的一处僻静茶馆，赵谦已在此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