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好了？”

　　贾芸也是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倪二见了他，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

　　“芸哥儿，那郑副将带人砸了我们的城南的铺子，说是我们卖出去的蜂窝煤将他的手下给毒死了。”

　　贾芸一听倪二所说之事，也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明面上称呼是郑副将，但真论起来，他也就是个千户。

　　尤其在这神京城内，他能调动的兵力不会超过二十。

　　贾芸让倪二在前面带路，又让杨闻去通知冯紫英和贾宝玉，让他们带着人也前往铺子。

　　两人快步往城南赶，还没到铺子，就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人声。

　　铺子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十几个兵丁手持刀棍站在两侧，个个面露凶相，把看热闹的百姓挡在外面。

　　郑副将则是穿着黑色甲胄，双手叉腰站在正中，脚边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脸色铁青地在呵斥着什么。

　　贾芸的铺子柜台被砸得散架，蜂窝煤滚得满地都是。

　　两个在铺子里做工的伙计被推搡得鼻青脸肿，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贾芸来了。”

　　人群里有认识贾芸的人喊了一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让他通过。

　　郑副将见贾芸过来，脸上横肉一抽，上前两步拦住去路：

　　“贾东家，你可算来了。

　　我手下买了你家蜂窝煤，烧了没半个时辰就口吐白沫死了。

　　你这黑心商家，今日不赔五百两银子，别想善了。”

　　贾芸压根没理会他的叫嚣，径直走到尸体旁，弯腰一把掀开白布。

　　死者是个二十多岁的汉子，面色青黑，嘴唇发紫，乍一看确实像中毒的模样。

　　周围百姓见状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真毒死了？我家也用这蜂窝煤，不会有事吧？”

　　“我汉子就在贾东家的工坊做工，天天烧这煤，好得很呢。”

　　“可现在人都死了，这蜂窝煤怕不是真有些问题。”

　　郑副将听着周围人群的议论声，越发得意，抬脚踹了踹地上的尸体：

　　“大家都看见了吧？这就是证据。

　　贾芸，你还有什么话说？

　　要么赔钱，要么跟我去见官。”

　　贾芸没抬头，用手指轻轻拨开死者的眼睑，又翻了翻死者的手腕，最后将目光落在死者的指甲缝和嘴角。

　　贾芸的心落回了肚中，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郑副将，你确定他是烧我家蜂窝煤中毒死的？”

　　“废话！”

　　郑副将怒道，

　　“他昨日从你这买了煤，回去就烧上了，没多久就出事了，不是你的煤是什么？”

　　贾芸不急不慢，缓缓道：

　　“蜂窝煤燃烧不充分，确实是会产生致人中毒的烟气，但这种中毒，死者尸斑会呈樱桃红色，口唇和指甲也会带红韵，绝非眼前这般青黑。”

　　他指向死者的嘴角：

　　“大家看，他口唇发紫，指甲发灰，这是被人勒死的典型症状，与我的蜂窝煤无关。”

　　人群闻言，纷纷凑近查看，顿时议论反转：

　　“还真是，真和我先前见过的上吊之人的样子一样。”

　　“原来是勒死，不是煤的问题。”

　　“郑副将这是栽赃啊。”

　　郑副将脸色一变，强辩道：

　　“你胡说八道，反正今天这尸体就是证据，你今天一定要赔钱。”

　　贾芸上前一步，逼近郑副将：

　　“你倒说说，他买的煤是哪一批？什么时候买的？

　　我这铺子每日出货都有记账，做工的伙计也都认识常客，他若是昨日买的，为何伙计没印象？”

　　他转头问旁边的伙计：

　　“昨日可有这人来买煤？”

　　伙计揉了揉被推搡得发红的胳膊，仔细看了看尸体，摇头道：

　　“回东家，昨日来买煤的都是老主顾，还有工坊里的弟兄来补货，我从没见过这位爷。”

　　郑副将的脸色更难看了，眼神闪烁：

　　“或许是我手下记错了日子，总之就是你家的煤有问题。”

　　贾芸目光扫过那些跟在邓副将身边的兵丁，悄声说道：

　　“我不知道，我的煤有没有问题。我倒是听说，你克扣手下军饷许久，是不是这人和你讨要军饷被你勒死的？”

　　这话一下子戳中他的要害，郑副将顿时急了：

　　“贾芸你血口喷人！

　　我何时克扣军饷了？”

　　“有没有克扣，我倒是和神武将军有一些交情，要不我请他去你的营中走一趟，问一问？”

　　贾芸的目光落在郑副将脸上，此时他的脸色青白交加，显然已经是气急了。

　　他的胸膛上下剧烈波动，但他也知道自己从一开始没唬住贾芸，再闹下去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顿时有些怂了，只是继续硬撑着：

　　“我......我只是为手下讨公道，既然你说不是煤的问题，那我走便是。”

　　“走？”

　　倪二上前一步，拦住他，

　　“砸了我们的铺子，伤了我们的伙计，就想这么走了？

　　至少赔两百两银子，否则别想离开！”

　　郑副将脸色更加难看，他哪里有两百两银子，正要发作。

　　贾芸又道：

　　“你若是不赔，我就让人把这尸体抬到你营门口，让全营的弟兄都看看。

　　你是如何逼死手下，又如何借尸讹钱的，到时候，我再把神武将军也请过去，大家一起看一看。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仇都尉能不能保住你。”

　　郑副将知道贾芸这话不是吓唬他，军营里本就因为军饷之事怨气重重，若是再闹这么一出，他怕是真的没法立足了。

　　他狠狠瞪了贾芸一眼，让身边兵丁掏出身上所有的银子，凑了两百两，一把甩在地上，只留下一句：

　　“算你狠！”

　　随后就带着人抬着尸体，狼狈地挤出人群离去。

　　人群散去后，冯紫英不知何时来了，走到贾芸身边：

　　“芸哥儿，你可以啊，连那人的死因都能看出来。”

　　“也是碰巧。”

　　贾芸随口解释道，实际上他都靠的是后世学过的方法，

　　“对了，这郑副将现在狗急跳墙了，这几日你多找几个人在各个铺子里守一守。”

　　冯紫英自然是点头同意，正说着，杨闻却是拿着一封信带着贾宝玉跑了过来：

　　“芸哥儿，江南来的快信，是林大人派人送来的。”

　　贾芸心中一动，接过信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