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清:包衣出身,官至巡抚

第90章 暗流悬案:当“滑头证人”撞上“精准举报”背后的连环疑云

  回到东厢房,苏赫一脚踢开靴子,整个人直挺挺倒向床铺。脸埋在枕头里,半晌没动。

  江云叙推门进来时。

  苏赫的肩膀压抑的颤抖着,一阵接一阵。

  “怎么了?”

  被褥里那人没应,肩膀耸动的幅度却更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抽搐才缓下来。

  江云叙这才又开口:“青天……没做成么?”

  苏赫浑慢慢翻过身来,脸上湿漉漉的一片:

  “……也……不是。早知道……”

  他声音低下去,混着哽咽:

  “……早知道我就……不……不给他发那道公文了……”

  苏赫又稀里哗啦了一会......

  见他不抖了,江云叙眼底才漾开一点笑意:

  “方才那模样……倒似青儿幼时摔了心爱的糖人儿一般。”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不过嘛……都说‘流芳百世’,可细想起来,这‘流’字底下,未必非得是墨痕。”

  看着江云叙眼中那抹还未散去的笑意,苏赫吸了吸鼻子,挺了挺腰板,正色道:

  “刚才那叫……‘释放思想包袱,轻装上阵’——也是工作方法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又补充:

  “再说了,‘严肃活泼,团结紧张’……那会儿属于‘活泼’环节,这叫‘情感宣泄规范化,有利于心理健康和长期工作可持续发展’!是科学的!”

  涂如松被两个狱卒半架着从司狱司拖出,架进了按察使司二堂。

  苏赫坐在案后,手里的笔顿住了。

  ——头发黏结成绺,沾着草屑和暗红的血痂,破烂的囚衣几乎遮不住躯体,裸露出的皮肤上遍布着深紫、乌黑、的鞭痕与烙伤。十根手指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指甲盖全翻了。

  他几乎不敢确认,这就是卷宗上那个三十二岁的壮年农夫,涂如松。

  一个狱卒粗声喝道:“涂如松!臬台大人问话,老实回禀!”

  地上的人影试图抬起头,脖颈支撑不住,只能将脸侧着。

  苏赫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案卷:

  “涂如松。本宪复勘你的案子。你将杀妻杨氏的经过,再详细说一遍。”

  涂如松哆嗦着,好半天:“……小人……那夜……喝了酒……她……她顶撞……就拿……拿刀……”

  “什么刀?”

  “……灶……灶房的柴刀……”

  “砍在何处?”

  “……脖……脖子上?”

  “砍了几下?”

  “一……一下?不……两下?三下?大人……小人……记不清了……当时昏了头……”

  对犯罪事实认识不清,记忆混乱!

  “为何杀她?”

  这个问题让涂如松更茫然了:“……她……她总……总跟别的男人搭话?”

  “你看见了?”

  涂如松眼神慌乱:“……大人的意思是?喔……喔!小人想起来了!不是搭话……是……是她那天想偷家里的米,送回娘家!我们才吵起来的!”

  “实事求是”四个字,在他这儿怕是没学过!供词跟墙头草似的,风向一变就倒!

  听到这里,苏赫的心,沉了下去。

  死罪都判了,押赴刑场就是“从严从快”的终点。他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有什么必要在复审官面前,对自己的“罪行”如此“认识模糊,交代不清”?

  除非……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就是一起典型的“证据不足,口供至上”造成的“工作失误”。

  这个念头让苏赫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但他仍不敢就此断定。杭州莫老汉那“父子情深,主动揽责”的教训太深刻了。

  为了稳妥,他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换了个方向,语气放缓:

  “涂如松,你家中还有何人?父母可在?兄弟几人?”

  涂如松有了条理:“爹……早没了。娘……还在。有个兄弟,早些年……去湖广谋生了。”

  “你有子女么?”

  “……有个小子,才……才六岁。女儿……三年前病死了。”说到孩子,他眼睛掠过一丝光,但迅速又湮灭。

  “你母亲身体如何?家中田产可还够嚼用?”

  “……娘眼睛不好……地……地少,租子重……”

  苏赫一边听,一边快速在脑中核对。涂如松是家中主要劳动力,有老母幼子需要抚养,属于“家庭负担重,社会关系相对简单”的类型。他若真是为至亲顶罪,最可能的就是为这个儿子,或者为母亲。

  但一个六岁孩童不可能杀人,这不符合“作案能力评估”。而老母体弱,更无可能。至于那个远走他乡、联系困难的兄弟,属于“外围关系,嫌疑度较低”。

  基本排除顶罪可能。

  这个判断,随着涂如松那颠三倒四、“随风倒”的“供述”,以及对他家庭情况的核实,在苏赫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苏赫吩咐狱卒将涂如松带下去,又唤来书办:

  “此案疑点甚多,口供是关键。为确保后续审理顺利、口供真实有效——传我的话,即刻寻稳妥医官,给涂如松好生诊治,外伤内损,务必仔细调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记住,要好生调养!”

  不多时,涂如松的生母,涂王氏被两名官媒婆搀扶进了二堂。脸上布满泪痕。

  一进门,涂王氏便瘫跪下去,未语泪先流,枯瘦的手掌拍打着冰冷的地砖:

  “……是我没管教好儿子……娶了这么个祸害进门,害了我儿一生啊……”

  苏赫示意她起身回话。涂王氏被搀到一旁的小凳上坐下,抽噎着,断断续续讲起了那段被贫贱和怨怼磨得支离破碎的婚姻。

  “……自打进门,家里就没消停过几天。”涂王氏抹着泪,眼里是积年累月的怨毒与悔恨,“她哪里是会过日子的人?手里但凡有几个铜板,就偷偷摸摸往她娘家塞!米缸见了底,她娘家人倒是吃上了白面……这叫什么事儿?胳膊肘尽往外拐!”

  “性子和石头一样硬,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刚愎得很!我那儿子,也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嫌她整日聒噪,她呢,怨我儿子心冷脸硬,不会疼人……这日子,能过好吗?”

  她越说越激动:“这还不算!官府要丁银,要漕粮,年景不好,地里刨不出几个钱,债台一天天高起来……家里穷得叮当响!”

  最后,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起来:

  “就是这个扫把星!就是她!把我儿子害成这样!要不是她……我儿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她害的!”

  哭声、骂声、怨气,混杂在二堂。

  苏赫静静地听着——

  夫妻是“内部矛盾”,穷是“外部压力”……

  涂王氏的讲述,确实勾勒出一个在“多重矛盾叠加”下逐渐窒息的家庭图景。每一桩都可能成为“恶性事件”的导火索。

  苏赫等涂王氏的哭骂停下来,才开口:

  “涂王氏,是你向县衙首告,指认你儿将杨氏尸身埋于后园枣木之下,可是?”

  涂王氏点头:“是,是民妇……”

  “嗯。”苏赫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本宪有问你。你是如何‘准确’得知,你儿子将尸体埋在了‘那棵’枣树之下?并且,埋的‘就是’杨氏的尸首?”

  涂王氏脸上的悲愤瞬间凝滞,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民……民妇……”她声音低了下去,“是……是看到的。”

  “看到的?”苏赫身体前倾,“你亲眼看见涂如松在枣树下埋尸?”

  “不……不是埋的时候……”涂王氏的手指绞着衣角,“是……是后来,民妇见那棵枣树下的土……松了,像是新翻动过。那杨氏又不见了,就……就猜到了。”

  “哦?只是土松了,你就断定下面埋的是是杨氏的尸体?”苏赫步步紧逼,“为何不疑心是埋了别的东西?譬如……家中暂时用不着的杂物,或者……埋了些不想让人看见的银钱细软?”

  “不……不是!”涂王氏声音急切,“那杨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是被他杀了埋了,还能去哪儿?”

  苏赫没有接她关于杨氏去向的话茬:

  “所以,你并未亲眼看见埋尸过程,也未亲眼看见土里埋的是什么,仅凭‘土松了’和‘杨氏不见了’这两点,就向官府指认——你儿子杀了人,并且将尸体埋在了那棵特定的枣树下。是也不是?”

  涂王氏张了张嘴,只重复道:

  “大人……人就是他杀的呀!让他……让他安安稳稳地去了吧!”

  说着,又掩面哭泣起来。

  苏赫看着她哭泣,心中的疑云越发浓了。

  这哪是“大义灭亲”的举报?这简直是“定点投送”!流程简单粗暴,结论不容置疑,还带着一股“赶紧结案,别再深究”的焦躁感。

  她在害怕什么?害怕案子“拔出萝卜带出泥”?

  还是害怕有人“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出些她预案里没有的“超纲题”?

  苏赫靠回椅背,指尖在案卷上“涂王氏幡然悟悔,大义灭亲”那行小字上敲了敲。

  涂王氏走后,亲兵领着一名男子,身材干瘦。一进来,眼神就滴溜溜地在堂上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到端坐的苏赫身上。

  苏赫心里就“咯噔”一下。

  太滑头了!

  那眼神根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见了“朝廷命官”有的“敬畏与惶恐”,更像是在进行“敌情侦查与风险评估”。

  好家伙!这眼神,这气质,这“入门先观察地形”的职业习惯……

  简直是我当年在所儿里搞‘严打’时,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农贸市场‘重点关照’的那批扒窃惯犯的‘标准出厂设置’!

  属于那种“一看档案就有前科,一听语气就在撒谎”的经典款!

  苏赫甚至能脑补出这人的“心理活动”:

  第一步,确认环境安全系数;第二步,评估堂上官员的“严厉指数”与“可糊弄程度”;第三步,迅速编造或调整应对预案;第四步,见机行事,争取“坦白从宽,回家过年”或者“咬死不认,熬过审讯”。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摸一下腰间,看看铐子在不在。这纯粹是“职业病引发的条件反射”。

  “同志,你这‘眼神飘忽,神态可疑’的问题,很突出啊。看来今天这场‘证人询问’,得改成‘突击审讯’的规格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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