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借酒闹事
新年的炮竹声已经停歇,余烬散在青石板上,被晨风吹得零落,新年也同旧岁一般循着时光流转,云溪山庄的喜庆褪去几分,却依旧留着淡淡的年味,只是山庄的角落里,已然藏起了几分暗涌的戾气。
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洒在山庄南侧的青竹凉亭上,亭边竹影婆娑,本该是清净闲适的去处,却被几股烦躁的气息搅得满是阴霾。
三个身着锦色华袍的陈氏青年,斜倚在凉亭的雕花木栏柱上,脑袋凑在一起低声闲聊,声音压得不算高,却字字句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怨怼与不甘,飘在风里,格外刺耳。
“呸!这年过得真糟心!”
陈虎性子最是暴躁,他猛地将手中握着的一阶下品竹剑往身旁的青石板上狠狠一戳,锋利的剑刃硬生生入石三寸,石屑飞溅,他攥着剑柄怒目圆睁,愤恨道:“主峰那帮老东西是不是老眼昏花?竟给陈天明那赘婿封了个‘德行纠察’的名头!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上门的外人,也配管我们陈氏的子弟?”
一旁的陈强眉眼狭长,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毒,指腹反复用力揉搓着系在腰上的下品玉佩法器,玉佩被磨得发亮,他的语气冷硬,字字咬得极重:“何止糟心?我今早从云伯那听了个准信,主峰还赏了他一件一阶上品竹鞭!那可是上品法器,整个云溪山庄的年轻子弟里,谁手上能有这等好物?”
说着,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阴沉沉地扫过身旁的两人,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满是嫉妒与愤懑:“我们在山庄里待了十几年,从小修炼,为陈家守着这片地方,手头撑死了就是些下品破烂,连件中品法器都摸不到边,他一个靠着女人入赘的赘婿,凭什么能得主峰如此看重?凭他那装模作样的竹君子模样?”
陈忠站在亭中央,脚上的锦靴不断踢踹着亭下的木柱,木屑纷飞,落在他的靴边,他的眼中满是焦躁,一张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道:“更气人的是他那竹韵显现的异象,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得了天地眷顾,竟被捧成了品德高洁的竹君子,我光是想想就满肚子火!”
“我们平日里不过是在山庄里逛逛,喝几杯酒,偶尔耍耍性子教训几个下人,哪次不遭人白眼?背后尽是些闲言碎语。”他越说越气,抬脚又狠狠踹了木柱一下,“他倒好,仗着那竹君子的名头,再加上个德行纠察的职位,走到哪都有人捧着,一个个嘴上说着他品德高洁,真是笑掉大牙!我看他就是装出来的伪君子!”
“就是!”陈强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目光死死落在腰间的玉佩上,却难掩眼底翻涌的怒气,“我们想要个家族的职位,求爷爷告奶奶,难如登天,他倒好,什么都没做,就坐享其成!天上掉下来的好处全砸他头上了!”
“那德行纠察看着像是个闲职,管的都是些品行小事,可往后他要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敢管到我们头上,那滋味能好受?”陈强的声音里带着阴翳,“这口气,我反正咽不下去!”
“我看不必等他来管我们!”陈虎猛地站直身子,抬手抽出插在石板里的竹剑,一剑狠狠砍在身旁的亭柱上,木柱应声裂开一道深缝,他眼中闪过骇人的凶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缓缓道:“几天前山下那凡人的婚礼,我们去了觉得掉价,可再过些时日,就是他和陈小雪的大喜日子,那可是在山庄里办的婚宴。”
“我们正好去凑个热闹,借着酒劲,给他好好闹一闹,再试试他那柄一阶上品的竹鞭,到底有什么能耐!”
“好主意!”陈强一拍大腿,原本斜倚的身子瞬间弹起,眼中的阴鸷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光芒,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到时候我们故意在婚宴上闹点动静,百般刁难他,我就不信他一个外来的赘婿,真敢对我们这些陈氏正统子弟动手!”
“他要是不敢动手,那这‘德行纠察’的名头,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看他往后还怎么在云溪山庄立足,看那些捧他的人,还有什么脸面再夸他!”
陈忠搓了搓手,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满是阴沉与狭隘,附和道:“还要让他好好知道知道,陈家的地盘,陈家的规矩,轮不到一个赘婿耀武扬威!他不是装模作样扮品德高洁吗?我们就当众戳破他的假面,让山庄里的所有人都看看,他不过是个靠女人上位的赘婿,一个虚有其表的小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这主意绝妙,先前心中的憋屈、嫉妒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作了对陈天明婚礼的恶意算计,亭中的风,也仿佛被这股歹毒的心思吹得冷了几分。
……
时光匆匆,几日的光景转瞬即逝,陈天明与陈小雪成婚的大喜日子,很快就到了。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将整片云溪山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霞光洒在青砖黛瓦上,洒在大红的绸花上,映得整座山庄都喜气洋洋。
陈天明的家中,再度张灯结彩,大红的双喜字贴满了门窗,门口挂着长长的红绸,敲锣打鼓的声响此起彼伏,喜庆的乐声传遍了大半个山庄,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婚房里,红烛高燃,暖黄的烛火映着满室的红妆。
陈小雪早已身着大红的嫁衣,嫁衣上绣着精致的百鸟朝凤纹,金线绣边,流光溢彩,她端坐在铺着红锦的床边,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双手安定地收拢在膝上,耳畔传来前厅隐约的喧闹声,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她知晓夫君得了主峰的认可,封了德行纠察,心中自是为他兴奋不已,可这些日子,她也听闻了族中不少子弟对他颇有微词,甚至满是敌意,如今大婚之日,人多眼杂,她难免担心会有人借机生事,让夫君难堪。
前厅里,热闹非凡,陈天明身着大红的喜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与平日里的清雅不同,今日的他,多了几分喜庆的英气。
他的右手食指上,套着一枚古朴的竹环,竹色温润,看似平平无奇,正是云伯受主峰所托,转交给他的正德竹鞭。
这竹鞭可敛去灵气,化作竹环模样,看似凡物,实则暗藏锋芒。
唯有陈天明自己知晓,这德行纠察的职位,还有这柄正德竹鞭,皆是陈家老祖在跨年夜暗中授意,老祖不愿显露行迹,只让主峰出面封赏。
他心中对老祖这般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的做法暗骂不已,却也只能守口如瓶,在外人面前,只当这一切都是主峰的赏赐。
想起自己初入陈家时,与陈玉淑成婚,宾客寥寥,场面十分冷清,如今与陈小雪成婚,却算得上是宾客盈门。
前厅里摆了五六十桌酒席,桌桌满座,男男女女,个个身着锦衣华服,皆是陈氏的族人,还有些山庄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只是这些宾客,表面上个个笑着上前道着恭喜,说着吉祥话,可眼神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打量与不善,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针芒,带着探究,带着轻视,还有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这些目光,陈天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般景象,他在过年当天便已有所预料。
毕竟一个外来的赘婿,突然被封了德行纠察,手握生杀大权,要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管教陈氏的正统子弟,任谁心里都不会舒服,更不会心甘情愿。
更何况,他这个德行纠察的身份,在陈家数百年的历史中,从未有过先例,完全是一眼生造的纯新职位,到底有几斤几两,有多大的权力,族中的子弟们,总会有人忍不住想去称量一番,想去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而且更坏的是,自跨年夜之后,陈老祖便再无任何动静,不露面,不出声,摆明了是不打算明着为他撑腰。
陈天明心中清楚,老祖这是拿他在云溪山庄试水,看看他整顿族风的效果如何,再根据这效果,制定后续对其他村庄的决策,而他,不过是老祖手中的一颗棋子。
当下唯一的好消息,便是今日到场的宾客,修为皆是练气一层,并无更高境界的族人前来。
陈天明心中猜测,大概是练气二层以上的陈家人,都觉得老祖的整顿,管不到他们的头上,他们的品行,也轮不到一个赘婿来置喙,所以便懒得理会这场婚礼,也懒得去试探他。
而且据他这些日子的了解,今日到场的这些练气一层的族人,大多都是眼高手低,自视甚高之辈。
修仙界的一些简易强悍的五行法术,他们不愿花心思去学,觉得太过普通,反倒对那些与皮影戏有所关联的旁门法术死缠烂打,觉得那般的法术新奇有趣,却不知那些法术华而不实,战力低微。
所以这些人的实际战力,普遍不如山庄里的先天境竹君卫,更远远不如他这般以武入道,根基扎实的先天境修士。
再加上这柄正德竹鞭的威力,可受竹君子的品德增幅,陈天明私下里试过数次,他身上那层因竹韵显现而凝成的“竹壳”,竟也可以触发这增幅效果,而且增幅极佳,能让竹鞭的威力倍增,自身的法力消耗,反倒还减少了小半。
如此一来,他在先天境中,堪称小无敌一般的存在,今日这场婚宴,万一真的有人敢挑事斗起来,只要不是所有人都“群起而攻之”,陈天明心中半分都不带虚的。
正因心中有着这般十足的底气,他对于席间一些族人明褒暗贬的话语,也是丝毫不客气,直接端着德行纠察的架子,把话挑明了说,再仗着自己的身份,当众训斥过去,让那些故意刁难的人,当众出丑,下不来台。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训斥那些挑事的族人时,竟没有其他人站出来跟团施压,其余的人,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看着被训斥的人,纷纷哈哈大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更有甚者,一边品着杯中的小酒,一边对着被训斥的人指指点点,嘴上尽是讥讽与嘲笑,应声附和陈天明的人,竟然也有不少。
见此情景,陈天明的内心,对陈老祖跨年夜所说的话,信了几分。
或许老祖是真的想好好管束一下陈氏子弟的品行,这些族人,也真的如老祖所说,烂透了,平日里勾心斗角,互相看不顺眼,见有人出丑,只觉得开心,根本不会想着抱团。
“这样也好,今晚这关,应该算挺直腰杆走过去了。”陈天明环视了一圈前厅,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乐观地想道。
可往往事与愿违,就在他以为这场婚宴便能这般有惊无险地度过时,场上的气氛,陡然变得怪异起来,一股压抑的恶意,悄然在席间蔓延。
越国本是没有婚闹的规矩,硬要算起来,婚宴上唯一的热闹,便是敬酒,而且敬的都是新郎官,喝酒的,一般都是新郎的兄弟团或伴郎。
若是新郎身边无人挡酒,宾客还执意敬酒,那便是摆明了存心挑事,不遵礼法,惹人不快。
而应对这种挑事的敬酒,新郎也有两招轻松应对,一招是以白开水充酒,假意应酬,一招是端着酒杯敬天地,将酒洒在地上,表对天地的敬意,若是宾客还不依不饶,那便是失了礼数,新郎就算是把对方喝穿肠是把对方喝穿肠,也无人能说半句不是。
陈家乃是修仙世家,比寻常人家更加矜贵,向来讲究体面和规矩,宾客敬酒,都有着诸多讲究,绝不能随便敬,更不能借着敬酒的名头刁难新郎。
起初,宾客们还勉强还算守规矩,上前向陈天明敬酒时,还会笑着让他讲讲与新娘陈小雪的相识趣事,虽有几分戏谑,却也不算太过。
可不知从何时起,场上的气氛变了,敬酒的人,渐渐越过了那条规矩的红线,话语间的刁难,也愈发明显。
“天明兄,快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追到小雪妹子的?她可是我们陈家深藏不露的才女,你是不是用了你那‘德行高洁’的功夫,哄得小雪妹子动心啊?”
陈忠端着一杯满满的烈酒,从人群中站了起来,脸上堆着假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与轻佻,话音落下,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堂大笑,那些笑声里,满是戏谑与看好戏的意味。
陈天明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冷光,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沉声回道:“我与小雪情投意合,皆是真心相待,何来哄骗一说?”
他正欲接着开口,怼回陈忠的刁难,一个瘦脸青年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语气刻薄:“天明兄,听说你这德行纠察,管的是同族所有子弟的品行,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外男,入赘我陈家,靠着女人上位,算不算‘攀龙附凤’的失德之举?”
“是啊是啊!”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声音尖利,“还有你那柄正德竹鞭,是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专管别人,不管自己啊?”
一时间,无数酒杯纷纷递到陈天明的面前,酒液在杯中晃荡,溅出细碎的酒花,那些递酒的人,眼中尽是不怀好意的打量,仿佛巴不得他立刻出丑。
徐三石见状,立刻从人群中挤到陈天明身前,一把抢过最前面的几杯酒,他本就性情耿直,又是陈天明为数不多的真心好友,此刻哪里容得下旁人这般刁难自己的兄弟?
“各位,天明是今日的新郎官,喝多了容易误事,这些酒,我替他喝了!”徐三石说着,便端起酒杯仰头猛灌,一杯接一杯,烈酒入喉,火辣辣的,他的脸色很快就涨得通红,脚步也开始微微打晃,明显已经喝多了。
可越是这样,围上来敬酒的人就越起劲,一个个排起了长队,酒杯络绎不绝地递过来,嘴里的怪话也越发难听,句句都戳着陈天明的痛处,句句都带着对他赘婿身份的轻视。
“替喝就算了?徐三石,你算哪根葱?不过是个外姓人,也敢在我陈家的婚宴上多管闲事?”陈虎拨开围上来的人群,大步走到前,冷笑一声,眼神阴狠地看着徐三石,又扫向陈天明,“我们要听天明兄自己说,他一个赘婿,凭什么占着德行纠察的位置,凭什么拿着上品竹鞭?”
张玉树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陈天明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百般刁难,心中的愧疚翻涌不止。
他想起往日里,自己也曾听信旁人的流言,在背后诋毁过陈天明,觉得他不过是个靠女人的赘婿,如今见陈天明被这般欺负,又见徐三石为了替他挡酒,喝得酩酊大醉,他心中的愧疚更甚。
他咬了咬牙,也硬着头皮走上前,拿起一壶酒,对着众人朗声道:“我也替天明兄喝!大家都是同族之人,今日是他的大喜日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就不能好好喝杯喜酒,送上真心的祝福吗?”
张玉树的酒量本就一般,平日里喝个几杯便会醉,可架不住众人故意起哄,一杯接一杯地灌他,他晕头转向的,不清不楚的,就被灌了整整一壶烈酒,肚子瞬间胀得老高,如怀胎三月一般,圆滚滚的。
酒液入喉,辛辣刺鼻,烧得他喉咙生疼,张玉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影都叠在了一起,最后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趴在桌上昏了过去,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臭男人,坏死了”,想来是醉得糊涂了。
徐三石见张玉树也醉倒在地,更是红了眼,心中的火气直往上冒,他抢过酒杯还想替陈天明喝,可刚举起杯子,自己那喝得如同怀胎五月一般的身子便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张玉树旁边,两人头挨着头,睡得人事不省,嘴里还打着呼噜。
两个好友为了替自己挡酒,醉得不省人事,可围上来的人,却笑得更欢了,那些笑声,如同针一般,扎在陈天明的心上,让他心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陈虎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场上的哄笑声很快便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从身后招了招手,身旁的家丁立刻端着三只白玉酒杯走了上来,那酒杯杯壁薄如蝉翼,通透莹润,一看便是上等的玉器,杯中装着澄澈的酒液,远远便能闻到一股浓郁四溢的酒香,沁人心脾。
这酒,乃是陈家珍藏的醉仙酿,酒气十足,后劲极大,寻常的先天境修士,喝上一杯都得酩酊大醉,更别说三杯下肚,怕是要醉上三天三夜。
“天明兄。”陈虎此时歪头斜眼挑眉,一脸的戏谑,他抬手施了个小法术,将三杯醉仙酿稳稳地定在桌上,不让酒液洒出分毫,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前厅,“你这两个兄弟,倒是够仗义,可他们替得了一时,替不了一世。这三杯醉仙酿,是我们兄弟几个特意为你准备的贺礼,今日你大喜的日子,总不能不给我们这个面子吧?”
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地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故意扣上一顶大帽子:“你要是今日不把这三杯酒喝完,就是不给我们在场所有人面子,就是看不起我陈氏的族人!”
陈天明闻言,缓缓抬手,摸着手上的竹环,竹环温润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安定,他的冷眼扫过全场,入耳的,尽是些风言风语,那些话语,句句都在逼他就范。
“天明兄,都是自家兄弟姐妹,闹着玩的,何必当真?”一个瘦脸尖嘴的中年人,从人群中站了起来,他毫不畏惧地迎着陈天明的目光,嘴上说着些劝和的话,实则眼中满是戏谑,就等着看陈天明的笑话,“大喜的日子,大度些,别往心里去,喝了这三杯酒,大家还是好亲戚。”
如此种种,满目皆是,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低头,等着他出丑,那目光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陈天明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心中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柴火,烧得越来越厉害,他的语气冰冷,一字一句道:“陈虎,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陈虎脸上的戏谑丝毫未改,他嗤笑一声,展开双臂,缓缓旋身一周,示意着全场的宾客,故意提高了音量,故作爽朗道:“天明兄这是说什么话?大喜的日子,图个乐呵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难道当了个德行纠察,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真以为我们都怕你了?”
其余众人也纷纷跟着附和,说些风凉话,一个个都在逼陈天明就范。
“天明兄,你可是德行纠察,要以身作则,大度一些,让大家看看你的度量,别这么小家子气。”
“大喜的日子,图的就是个热闹,你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吗?也太扫大家的兴了。”
“就是啊,天明兄,喝了吧,不过是三杯酒而已,喝完了,大家继续喝酒吃菜,多好。”
“你要是不喝,别人还以为你仗着职位摆架子,看不起我们这些族人呢。”
“对啊对啊,大度点嘛,喝了这三杯,这事就算了。”
“大度点,喝了吧,别让大家扫兴。”
“喝了就散场了,没人再为难你。”
陈天明看着这些人颠倒黑白的模样,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一直忍让,一直克制,是为了顾全大局,不想让自己的新婚之日,蒙上一层阴影,不想让陈小雪跟着受委屈。
可这些人,却得寸进尺,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从最初的言语刁难,到后来的强行敬酒,再到如今用整个陈氏族人的面子来逼他,他们就是铁了心要让他出丑,要让他难堪,要让他这个德行纠察,成为整个云溪山庄的笑话。
陈虎见陈天明面色沉凝,紧抿着唇,却始终不肯接酒,眼底的戏谑更浓。
他早就料到陈天明会用躲酒的两招应对,所以特意做好了准备,用法术将酒杯定住,不让他有机会换酒,也不让他有机会敬天地。
可陈天明直接硬气到底,不接酒,不碰杯,他一时间也无可奈何,只能缓缓收了脸上的笑容,目光斜斜扫向身旁的陈忠,眉梢轻轻一挑,递了个眼色。
陈忠立刻心领神会,他搓了搓手,一脸谄媚地挤出人群,走到桌前,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声音却带着刻意的张扬,传遍了整个前厅:“天明兄,酒不喝也无妨,毕竟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总不能真逼得新郎官醉倒,误了洞房花烛夜,那可就不好了。”
这话一出,场上的起哄声稍稍停歇,众人都好奇地看向陈忠,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不成他们真的打算罢手了?
陈天明的眸色微微一动,心中的警铃瞬间大作,他太了解这些人的性子了,他们把事情做到这份上,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罢手,陈忠这话,绝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刁难的开始。
果然,陈忠话锋一转,一双小眼睛贼兮兮地瞟向通往婚房的廊道,语气暧昧又轻佻,带着浓浓的恶意:“我们越国虽无婚闹的规矩,但陈家乃是修仙世家,今日大喜,总得有个热闹的彩头,让大家沾沾喜气。不如这样,天明兄,你带我们去见见新娘子如何?让我们也看看小雪妹子穿上嫁衣的模样,开开眼界。”
“对啊!见见新娘子!”立刻有人高声附和,声音响亮,“陈小雪往日里深居简出,深藏不露,我们都少有见过她的真容,今日穿了大红嫁衣,定是艳压群芳,美若天仙,让我们开开眼!”
“不光要见,”陈忠得寸进尺,向前凑了两步,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中满是不怀好意,“我还听说,陈小雪妹子好似会一种少见的霜雪法术,威力不凡,今日大喜的日子,不如让她露一手法术,给大家助助兴,添添热闹,如何?”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恶意,前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恶劣。
先前的刁难,还只是针对陈天明一人,不过是言语上的羞辱,敬酒上的逼迫,可此刻陈忠的话,却是赤裸裸的对陈小雪的羞辱,对新娘子的不敬。
在陈家,新娘子的盖头,唯有新郎能揭,婚前更是不能随意见外人,更何况是让新娘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法术助兴,这简直是把陈家的规矩,踩在脚下,是对陈天明和陈小雪两人,最极致的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