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先天,竹君卫
几日时光转瞬即逝,如同指尖划过的流沙,悄无声息间便已溜走。
傍晚的余晖穿过云溪山庄外围那片浩瀚的竹海,金色的光线穿透层层叠叠的竹叶缝隙,散落一地,宛若铺就了满地黄澄澄的金元宝,耀眼夺目。
晚风带着秋末的清冽拂过,竹叶在风中轻轻招摇,簌簌作响,而后挣脱枝桠的束缚,四处流浪飘荡,一部分落在了竹林深处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上,添了几分清逸。
陈天明身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衣料紧贴着身形,勾勒出他经过几日武学锤炼后愈发紧实的线条。
他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周身萦绕着些许飘落的竹叶,那些竹叶仿佛有了灵性,随着他均匀的吐纳节奏缓缓循环流转,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形成一道奇特的气旋。
他并非站立在坚实的地面,而是稳稳踏在一根粗壮的青竹枝桠上。那竹枝纤细,仅够一人立足,被他的体重压得微微弯曲,却始终未曾折断。
身形随着竹枝的自然晃动轻轻起伏,如同江上的一叶扁舟,看似随风飘荡,实则脚下如同扎了千钧深根一般,纹丝不动,半点不敢放松。
这份稳如泰山的定力,正是这几日修习《竹君子》所带来的显著成效。
这几日,陈天明但凡得了半点空闲,便会一头扎进这片静谧的竹林中修习《竹君子》。
功法的玄妙远超他的预期,加之修仙者的体质本就远超凡人,经脉通透,悟性也非寻常武者可比,体内的内力在日夜不停的运转中,早已顺畅通达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每一次流转都愈发圆润自如。
今日傍晚,暮色渐浓,林间的光线渐渐柔和,陈天明在一次深沉的吐纳间,只觉体内内力汹涌澎湃,如同蓄势已久的江河,自然而然地便踏过了那道横亘在后天与先天之间的无形门槛。
没有刻意的强求,没有艰难的挣扎,一切都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嗡——”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气爆声在他周身响起,如同春蚕破茧时的轻吟。随着这声气爆,陈天明周身萦绕的那些竹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推开,骤然四散飞舞,如同受惊的蝴蝶,纷纷扬扬地朝着四周飘去,有些甚至被这股气劲震得粉碎,化作细微的绿屑。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精光,那光芒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逝,却带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原本在经脉中流转时略显虚浮、带着几分浑浊的内力,此刻已然完成了质的蜕变,化作了澄澈如琉璃、纯净无垢的先天真气。
这股先天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时,隐隐有竹韵显现,带着几分竹子特有的坚韧与挺拔,柔中带刚,刚柔并济。
然而,蜕变并未就此结束。
这股新生的先天真气在经脉中完整流转数周之后,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竟自发地朝着丹田气海汇聚而去,与丹田内原本的法力交融、淬炼,最终彻底蜕变为属于他修仙者的法力。
这一次的蜕变,直接让他丹田内的法力增加了大半,原本略显空荡的气海此刻变得充盈饱满,修为有了肉眼可见的显著增长,练气一层的根基愈发稳固,距离练气二层也更近了一步。
“以武入道,成了。”
陈天明心中畅快淋漓,连日来的辛苦修习在此刻尽数化为甘甜,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舒心的笑意。
他指尖微微一勾,身旁一片正在缓缓飘落的竹叶便如同受到无形的牵引,精准无误地落入了他的掌心。那片竹叶翠绿鲜嫩,带着淡淡的竹香,边缘锋利如刃。
“千枝万叶。”
他低喝一声,丹田内的法力瞬间涌动,顺着经脉流转至指尖。手腕微微一旋,指尖的竹叶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三丈外的一根粗壮青竹。
只听闻一声轻响,那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青竹竟被这一片薄薄的竹叶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粗糙的痕迹,仿佛是被最锋利的神兵利器切割而成。
“飞花摘叶皆可杀人,果然名不虚传。”陈天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赞叹不已。
前世只在传闻中的境界,如今自己竟也能轻易达成,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他无比受用。
“扶风凌云。”
他再次低喝,脚尖轻轻一点脚下的竹枝,借力纵身跃起。
身形便如同这片竹林中最轻盈的竹叶一般,飘然凌空,没有丝毫滞涩之感。
他脚踏飘落的竹叶而行,每一步都轻盈无比,如同行走在平坦的地面上,稳稳当当,身形在林间的光影中穿梭,衣袂翻飞,宛若谪仙。
陈天明目光随意扫过林间,恰好瞥见几只色彩斑斓的鹧鸪正落在不远处的竹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鹧鸪?听说这东西的肉质鲜嫩,营养丰富,用来煲汤倒是挺滋补的。”
他心中一动,正好近来修习武功、锤炼肉身,需要大量的营养补充,这几只鹧鸪来得正是时候。
念头闪过,身形已然骤然加速,如同鬼魅般追逐着鹧鸪的飞行轨迹。
指尖不断勾起身旁飘落的竹叶,顺势弹射而出,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咻!咻!咻!”
竹叶破空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密集而急促。
虽然他方才突破,对新获得的力量掌控还不算尽善尽美,弹射出去的竹叶不算精准,但胜在连绵不绝,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鹧鸪的退路尽数封锁。
那些鹧鸪一旦被竹叶打中,便纷纷从空中坠落,扑腾着翅膀,发出几声哀鸣,却再也无法飞起,只能在地上徒劳挣扎。
陈天明脚步不停,身形在竹林间辗转腾挪,如同灵动的猿猴,时而跃起,时而俯冲,时而侧身避让交错的竹枝。
他的动作舒展流畅,带着《竹君子》功法特有的韵律,每一次转折、每一次加速都恰到好处,既避开了障碍物,又精准地追击着目标。
不多时,他便已打够了五只鹧鸪,一手提着两只,另一只夹在腋下,沉甸甸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心中满意不已。
“呼——”
他停下脚步,长舒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他感受着体内法力的顺畅流转,只觉得浑身舒畅通透,往日里因日夜耕耘、繁衍子嗣而带来的疲惫与酸胀,仿佛都在这次突破与修习中随之消散,余下的是充盈的力量与无尽的精力。
正当他提着鹧鸪,准备转身离去,返回自己的院落时,一道清冷如寒冰的女声忽然从前方的竹林深处传来:“何人在此竹林中放肆!”
话音未落,三片带着凌厉先天真气的竹叶便已如同三道绿色的利刃般,破空袭来,直指他的面门、心口与丹田三大要害,速度快得惊人,气息凛冽,显然出手之人的修为不低。
陈天明心中一凛,没想到在此处竟会遇到他人,而且一上来便出手伤人。但他此刻心境沉稳,修为大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同柳絮般朝着一旁飘去。
同时,指尖精准地勾住身侧飘落的三片竹叶,手腕微微一翻,顺势将这三片竹叶反向弹射而出,速度与力道丝毫不逊于对方。
“叮!叮!叮!”
六片竹叶在空中精准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脆响,如同玉石相击。
碰撞之间,激起细微的气流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而后六片竹叶一同化作细小的碎末,飘散在晚风中,消失无踪。
“我这么强吗?”陈天明心中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
方才的反击几乎是本能反应,没想到竟能如此轻松地挡下对方的攻击。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飞快一扫,瞬间看清了其中的端倪。
方才他反击的三片竹叶,并非是被自己的力量击飞,而是对方在他反击之后,又迅速发出了三片竹叶,精准地打落了他弹射出去的三片。
也就是说,刚才的交锋,其实是对方占据了上风,自己不过是侥幸躲避了对面的攻击罢了。
“丢脸了。”陈天明心头一阵囧迫,暗自庆幸对方没有看出自己的窘迫。
但他脸上却依旧面沉如水,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来者。
只见一名身着青绿色劲装的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的一根竹枝上,与他遥遥相对。
她身形修长挺拔,如同林中最俊秀的青竹,亭亭玉立,腰间配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青锋长剑,剑鞘上雕刻着精致的竹纹,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束成高马尾,显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微微吹动,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与冷艳,肌肤白皙,唇色淡粉,周身散发着与他相似的竹韵气息,显然也是修习了与竹子相关的武学,而且修为不弱。
在女子身后,还跟着一队同样装束的护卫,约莫七八人,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青锋长剑,剑身泛着森寒的光芒。
他们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正警惕地盯着陈天明,形成一个隐隐的包围之势,戒备森严,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陈天明心中了然,看这服饰与气势,想必便是仙族陈家的护卫——竹君卫了。
“在下陈天明,乃是云溪山庄的入赘修士,今日在此竹林中修习武学,并非有意放肆,惊扰了姑娘,还望海涵。”
陈天明收起周身的气息,拱手行礼,语气平静而谦和地解释道。同时,他刻意释放出自己体内《竹君子》功法特有的气息,以示自己并无恶意,只是同道中人。
那女护卫闻言,眉头依旧微蹙,显然并未完全放下戒心。
她左手掏出一块刻有竹纹的令牌,正是竹君卫的身份凭证,冷声道:“云溪山庄的入赘修士?口说无凭,出示你的令牌。”
陈天明见状,也不迟疑,从怀中取出当初云伯给予他的那块玉佩。
这玉佩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云溪山庄的印记,是他在山庄内的身份凭证。
他轻轻一抛,玉佩便朝着那女护卫飞去,速度不快,却精准无比。
女护卫抬手接住玉佩,指尖凝聚起一丝先天真气,仔细核验了一番。感受到玉佩中蕴含的云溪山庄专属气息,确认无误,是山庄的信物无疑。
又再次感受了一番陈天明身上并无恶意的竹韵气息,脸上的警惕之色才渐渐散去,余下的是几分歉意。
她将玉佩轻轻抛回给陈天明,拱手致歉道:“是在下失礼了,陈公子勿怪。我乃竹君卫统领陈安岚,奉命在此竹林一带巡逻,维护山庄治安,职责所在,不得不谨慎行事,还望公子谅解。”
“无妨,安岚姑娘尽职尽责,是应当的,在下自然理解。”
陈天明笑着摆手,顺势接过飞回的玉佩,重新揣入怀中。
他看着眼前的陈安岚,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佩之意,开口赞叹道:“没想到竹君卫中,竟有姑娘这般年轻的先天武者,身手不凡,实在令人佩服。”
陈安岚闻言,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显然是被人当面夸赞,心中有几分羞涩。
她轻声道:“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侥幸踏入先天境界罢了,论及修为与见识,远不及公子。倒是公子,身为修仙者,本可专注于修炼法力,却还愿花费心思将武学练至如此境界,这份毅力与悟性,才更令人钦佩。”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言语间都带着几分惺惺相惜。
陈安岚知晓了陈天明的身份与来意后,便不再过多纠缠,毕竟他是山庄内的修士,又无恶意。
临走前,她还特意叮嘱道:“陈公子,这竹林深处地势复杂,夜间常有蛇鼠猛兽出没,且雾气较重,不利于修习。公子日后若要在此练功,还请尽量在白日进行,多加小心为妙。”
“多谢安岚姑娘提醒,在下谨记在心。”陈天明拱手致谢,语气诚恳。
陈安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身后的竹君卫队员,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竹林深处,继续巡逻去了。
陈天明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随后,他便提着五只鹧鸪,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穿过茂密的竹林,便是陈天明院落的后院。
此时的后院中,那片红高粱早已褪去了青涩的绿意,变得通体赤红,茎秆挺拔如箭,傲然挺立在田间,顶端的穗子饱满沉重,低垂着头,呈深红色,密密麻麻的颗粒紧紧相拥,透着丰收的喜悦。
陈天明走到田埂边,伸手轻轻捏了捏其中一穗红高粱,感受着穗子的坚实与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暗自估算着:“再过三五日,这红高粱便能彻底成熟了。到时候收割下来,晾晒干净,不仅能当做小院众人的口粮,其还能增益气血,正好搭配着先天武学的修习,打磨肉身,简直是相得益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先绕到前院的房间里,取了一袋沉甸甸的钱银,而后便提着鹧鸪径直走向了厨房。
此时,负责打理小院饮食起居的刘婶正在厨房里收拾灶台,擦拭厨具。
她见陈天明推门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恭敬地行礼道:“公子回来了。”
“刘婶,麻烦你把这五只鹧鸪处理一下,清洗干净后煲汤喝,给大家补补身子。”陈天明将手中的鹧鸪放在灶台上,又从怀中掏出那袋钱银,递到刘婶面前,吩咐道:“这是百两银子,你收着。从明日开始,你与叶伯每日都去山庄的买办房,购买大量的鸡鸭鱼肉蛋奶,越多越好,品类越全越好,务必保证食材新鲜,若是银子不够,或是买不到想要的食材,再跟我说。”
刘婶看着陈天明递过来的那袋沉甸甸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摆手推辞道:“公子,这太多了!我们小院就这么几个人,每日买些新鲜食材也花不了多少银子,这百两银子实在是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公子还是收回去一些吧……”
“无妨,你只管收下,照我说的去做便是。”陈天明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不容置疑,“这些食材不仅是给大家补身子,对我的修为精进也有很大的帮助。”
“多买些囤着,总归是有用的,日后修习武功,消耗极大,需要大量的营养补充。这银子除了用来买食材,你也拿一部分出来,当做你与叶伯的辛苦费,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
刘婶见陈天明态度坚决,知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推辞。
她双手接过银子,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脸上满是感激之色,连忙躬身谢道:“多谢公子体恤,老奴明日一早就去买办房,一定按照公子的吩咐,挑选最新鲜、最好的食材,保证让公子和夫人们吃得满意、吃得舒心。”
“好,辛苦你了。”陈天明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刘婶忙碌起来的身影,便不再多留,转身朝着饭厅的方向走去。
此时,饭厅里已经隐隐传来了妻妾们的说笑声,透着温馨与和睦,让他心中暖意融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