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的晨钟敲响时，陈源已经站在七十三号地前。

　　药谷的清晨透着股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寒。

　　暗紫色土壤表面结着白霜，在晨光里泛着惨淡的光。

　　那株阴魂花垂着头，黑色花瓣边缘的溃烂又扩大了一圈。

　　陈源蹲下身，戴冰丝手套。

　　三天了。

　　他每天卯时到酉时，手按在这片阴煞土上，一按就是六个时辰。词条树苗像饿疯了的兽，疯狂吞噬土壤里的阴气。

　　修复进度从47%涨到了51%，但速度明显慢了。

　　现在，这片地中央三尺见方的土壤，颜色已经从暗紫变成了深褐。

　　阴气稀薄了许多，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哟，还在这儿跟死人花较劲呢？”

　　赵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陈源没回头。

　　赵三踱步过来，靴子故意踩在地块边缘，溅起几点泥星子。

　　“我说陈师弟，”他蹲下来，跟陈源平视，“你这花没救了。阴煞阵坏了三根柱，阴气外泄不说，地脉都乱了。别说你一个练气四层，就是苏执事亲自来，也未必救得活。”

　　陈源还是没说话。

　　“要我说，”赵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不如求求我。我认识阵法院的师兄，花点灵石，让他帮你看看柱子——五十块下品灵石，我帮你牵线。”

　　五十块。

　　陈源现在储物袋里有七十块下品灵石——是卖血参剩下的。但他摇头：“太贵。”

　　“贵？”赵三嗤笑，“救你这株二品灵植，五十块还贵？那你就等着三个月后滚蛋吧。”

　　他走了，哼着小调。

　　陈源继续低头看地。

　　五十块灵石，他拿得出。但拿出来之后呢？冲击练气五层至少需要一百块以上的灵石辅助，他现在离四层巅峰还差一截，正是需要攒资源的时候。

　　灵石太费，词条又找不到。

　　他这三天抽空在药谷里转，想找找有没有带【微弱灵气】词条的灵植，哪怕是最低等的也好。但药谷里的灵植品阶都太高，最低也是二品，词条早就稳定成型，提取难度极大。就算能提取，消耗的灵力也远非他能承受。

　　灵石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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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正，药谷执事堂发放今日的“养料”。

　　陈源排队领到自己的粗布袋，打开一看——三块指甲盖大小的“阴灵石”，灰扑扑的，里面杂质比灵气多。

　　这是给阴魂花用的。

　　前面领赤阳藤养料的赵三，袋子里是五块赤红色的“火灵石”，个头大，成色好，隔着布袋都能感觉到温热。

　　“看什么看？”赵三察觉到陈源的目光，“赤阳藤是二品上等，你那死人花才二品下等。品阶不同，待遇自然不同。”

　　陈源没争辩。

　　他拿着三块劣质阴灵石回到七十三号地，没急着用，而是蹲下来，把灵石放在掌心，催动一丝灵力探进去。

　　杂质很多，阴气稀薄。

　　词条树苗传来微弱的“渴求感”。

　　陈源想了想，没把灵石给花用，而是握在手里，运转功法。

　　灵力裹住阴灵石，慢慢吸收。

　　杂质被过滤，稀薄的阴气顺着经脉流入丹田，然后……被词条树苗截胡了。

　　树苗传来满足的震颤。

　　虽然很少，但确实有用。

　　陈源眼睛亮了。

　　他储物袋里有七十块灵石，如果用这些劣质阴灵石就能修复词条树苗，那冲击练气五层的灵石就能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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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初，休息时间。

　　陈源匆匆出了药谷，回棚户区。

　　自家院子。

　　陈源走进院子时，脚步顿了顿——院子被打扫过了，杂草清了，水缸擦了，柴火码得整齐。

　　东厢房门虚掩着，传来李寡妇轻轻的咳嗽声。

　　陈源没进去，先去了田里。

　　八亩地，分三块：三亩火绒草，两亩紫苏草，三亩青阳稻。

　　几天没管，杂草冒了头，但灵植长势……出乎意料地好。

　　陈源蹲在田埂上，先看火绒草。

　　草叶不仅没蔫，反而比前几天更茂盛了。叶片红艳艳的，边缘锯齿分明，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片燃烧的火。更关键的是——整片火绒草田，散发出微弱的、但整齐划一的火灵气波动。

　　陈源愣了愣。

　　他伸手按住一株，灵力探入。

　　没有词条，但生长状态极佳——叶片饱满，叶脉畅通，根系发达。

　　他想起识海里的词条库。

　　心念一动，三十七个光点在意识中浮现。

　　其中嫩绿色的生长类词条有十枚，包括【快速成熟】×3、【根系发达】×2、【抗病强化】×2……

　　他三天前离开时，曾尝试对火绒草使用过一枚【快速成熟】，当时效果不明显，他就没再管。

　　现在看来，词条效果是延迟生效的？

　　或者说，需要时间渗透？

　　陈源起身，走到紫苏田。

　　紫苏长得更好——叶片肥厚得像能掐出水，深紫色里泛着油光，一株株挤在一起，几乎看不见土壤。

　　微风拂过，叶片翻动，露出背面隐约的淡金纹路。

　　他触碰一株。

　　灵力探查：没有稳定词条，但植株内部灵气流动异常顺畅，根系比普通紫苏粗壮一倍。

　　这又是……

　　【根系发达】——他确实对紫苏田用过一枚。

　　还有【抗病强化】——也用了一枚。

　　效果叠加了？

　　他走到青阳稻田。

　　稻苗嫩绿，已经长到小腿高，叶片挺直，叶尖没有枯黄迹象。更关键的是，稻苗间弥漫着淡淡的、纯净的灵气——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陈源蹲下，手按土壤探查。

　　土壤肥力充足，阴气彻底清除了。稻苗根系发达，每一株都长得匀称健壮。

　　他对青阳稻用过一枚【灵气浓郁】。

　　现在效果显现了。

　　陈源站在田埂上，看着这八亩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天前离开时，他因为找不到词条而失望。但现在看来，他拥有的低阶词条，已经在默默发挥作用。

　　只是效果需要时间累积。

　　只是他太心急。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寡妇提着竹篮过来，里面是两个粗面馒头，一碟咸菜。

　　“陈小哥，”她轻声开口，“吃饭了吗？地里的草我除了，水也浇了……这庄稼长得真好，我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灵植。”

　　陈源接过竹篮：“谢谢。”

　　馒头还是温的。

　　他蹲在田埂上啃馒头，李寡妇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田。

　　“陈小哥，”她忽然说，“这地……能卖钱吧？”

　　陈源嚼着馒头，点头：“能。”

　　火绒草再长半个月，就能收割晒干，卖给廖老板。紫苏草一个月后成熟，药铺会收。青阳稻三个月后收成，品质好的话，价格能翻倍。

　　八亩地，如果都按这个长势，三个月后至少能收入一千块灵石。

　　冲击练气五层的资源，有了。

　　陈源啃完馒头，起身，走到火绒田中央。

　　他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土壤上。

　　这次不是探查，是“沟通”。

　　意识沉入识海，看向那三十七个光点。

　　淡金色的增产类词条十二片——【微效增产】×6、【高效增产】×4、【超效增产】×2（碎片）。

　　他心念一动，取出一枚【微效增产】。

　　光点顺着手臂流入土壤，然后像水波一样扩散开，覆盖一亩火绒草。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但陈源能感觉到，那亩地里的火绒草，生长速度微微加快了。叶片更红，灵气更浓。

　　他又取出一枚【高效增产】——效果比微效增产强，但消耗也大。

　　这次覆盖了半亩。

　　然后是嫩绿色的【快速成熟】——加速生长约两日。

　　他用在紫苏田上。

　　一枚，两枚。

　　紫苏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肥厚了一圈，淡金纹路更清晰了。

　　最后是乳白色的【灵气浓郁】——提升灵植灵气含量。

　　他用在青阳稻上。

　　稻苗间的灵气，浓了一分。

　　做完这些，陈源额头冒汗，丹田灵力消耗了大半。

　　但看着八亩地欣欣向荣的样子，他笑了。

　　笑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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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三刻，陈源回到药谷。

　　下午继续照看阴魂花。他吸收那三块劣质阴灵石，修复进度涨到52%。

　　西时三刻，暮钟响起时，赵三又来了。

　　“陈师弟，”他脸色不太好看，“张师兄那边，我帮你压到四十五块了。但得先付二十五块定金。”

　　陈源看着他：“为什么又降价？”

　　赵三啧了一声：“张师兄接了别的活，这边只能抽空。四十五块，最低了。”

　　陈源沉默。

　　他现在有八亩地做后盾，三个月后能有不少灵石收入。四十五块，不是拿不出。

　　但他想起苏晚晴的警告，想起地脉阴气的风险，想起自己那七十块灵石的储备。

　　还有……他想试试别的法子。

　　“我考虑一晚。”他说。

　　赵三脸色一沉：“明天就不这个价了。”

　　他走了。

　　陈源站在原地，看着阴魂花。

　　然后，他做了一個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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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时，陈源去了药谷藏书阁。

　　他找了一本《地脉与阵法初解》，翻到“阴煞阵”那一章。

　　看了半个时辰。

　　合上书时，他眼睛亮了。

　　阴煞阵的原理很简单。修复方法有两种：一是换新柱子，重新布阵；二是用临时阵盘补上缺口。

　　第一种要筑基期出手，第二种……练气期就能做。

　　临时阵盘需要材料：阴灵石十块，镇魂木一段，引阴符三张。

　　阴灵石他有——药谷发的劣质阴灵石，能用。镇魂木和引阴符，要去坊市买。

　　镇魂木一段，五块灵石。引阴符三张，六块。

　　加起来十一块。

　　比请阵法院的师兄便宜多了。

　　但问题是——他不会布阵。

　　书上只写了原理，没写具体手法。

　　陈源合上书，走出藏书阁。

　　夜空无月。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药谷的光罩，看着远处七十三号地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想起自己掌握的那些词条。

　　想起识海里的词条库。

　　想起八亩地里欣欣向荣的灵植。

　　赌不赌？

　　陈源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药谷出口走去。

　　他要去坊市，买镇魂木和引阴符。

　　他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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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终于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七十三号地的阴魂花上。

　　黑色花瓣，轻轻颤了颤。

　　而同一时刻。

　　棚户区，陈源家那八亩地里。

　　火绒草田中央，一株最不起眼的火绒草，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叶片背面，那道极淡的红色纹路……

　　深了一分。

　　像血脉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