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血炼核心
陈源把两根骨刺插在腰带上,转身,没往缝隙外走。
他朝血池方向,又迈了一步。
六具尸骸跟着退了一步。
他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尸骸们退到血池边缘,再退就要掉进去了。它们眼眶里的火苗疯狂跳动,传递出清晰的恐惧——不是对陈源,是对身后那池子血。
它们宁愿面对陈源,也不敢沾血池。
陈源停下,笑了。
笑得很短,像咳嗽。
“原来你们也怕。”他自言自语,“怕被它吞了?”
没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弯腰,从靴筒里掏出那块禁地令牌,掂了掂,然后用力扔向血池深处。
令牌划过弧线,落进翻滚的血浆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好了。”陈源拍拍手,“现在它知道我在哪儿了。”
话音刚落,血池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池底那个轮廓猛地膨胀,撑起一个巨大的血泡。血泡表面浮现出无数张人脸,男女老少,有的哀嚎,有的狂笑,全都挤在一起,扭曲变形。
然后血泡破裂。
血浆像瀑布一样从穹顶倾泻而下,在池边凝固、堆叠,凝结成三具人形。
不是尸骸。
是全新的、由血浆和碎骨拼凑成的怪物。三米高,四肢粗大,没有五官,只在脸上裂开一道竖缝,缝里密密麻麻全是眼珠。
每一颗眼珠都在转,同时看向陈源。
“啧。”陈源往后退了半步,“比刚才那七个丑。”
话音未落,最左边那具怪物动了。
它迈步,动作僵硬但极快,三步就跨过十丈距离,右臂抬起——手臂在半空中拉长、变形,末端凝结成一柄血红色的骨锤,抡圆了砸下来。
陈源没硬接。
左腿蹬地,侧身翻滚。骨锤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半尺深的坑,碎石和血泥四溅。
他刚爬起来,第二具怪物到了。
这次是左臂,末端凝结成五根鞭子似的触须,抽过来时带起尖啸。陈源挥锄格挡,锄刃砍断两根触须,但剩下三根缠住锄柄,猛地一拽。
锄头脱手。
陈源松手后撤,同时从腰带抽出那两根骨刺,反握在手。
第三具怪物没动。它站在血池边,脸上那道竖缝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然后它吸气——
空气里的血雾疯狂涌向它嘴里。
陈源心头一紧,想躲,但另外两具怪物封死了左右。
只能硬扛。
他咬牙,将《铜皮功》催到极致,全身皮肤泛起青灰色。同时右掌按在胸口,引导血参虚根渗出体表,在身前结成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的网。
怪物的吸气停止。
然后,喷吐。
不是血雾,是一道凝实的、暗红色的血箭,箭身表面浮现出无数哀嚎的人脸虚影。
血箭撞上暗金网。
网瞬间凹陷,但没破。血箭前端开始腐蚀、消融,像冰柱撞上烙铁。但冲击力还在,陈源被推得向后滑了三尺,鞋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沟。
胸口发闷,喉咙发甜。
他咽下那口血,抬头,看见暗金网中央破了个洞——血箭腐蚀出来的。网在缓慢自我修复,但速度很慢。
血参虚根传来疲惫感。
刚才那一口,消耗不小。灵力不够。
陈源低头看右手。掌心的树皮纹路,暗金色脉络比之前暗淡了些。
词条树苗还在识海里缓慢修复,现在大概是70%左右。
不够。
得再快点。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个装灵石的布袋。里面还剩十五块中品灵石,是他全部家当。
原本想留着冲击筑基的。
现在看,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问题。
陈源扯开布袋,倒出五块灵石,握在左手。右手骨刺反握,盯着那三具怪物。
中间那具怪物脸上的竖缝又开始吸气。
另外两具一左一右包抄。
陈源没等它们成型。
他先动了——冲向最左边那具,骨刺直插它胸口。怪物抬臂格挡,骨刺扎进手臂,没贯穿,卡在骨头里。
陈源松手,身体下蹲,躲过横扫而来的触须,同时左手按在地面。
五块中品灵石,被他用蛮力拍进沙土。
然后运转《长息术》,疯狂抽取灵石里的灵气。
精纯的灵力像洪水一样冲进经脉。他原本练气五层的瓶颈,在这股外力冲击下,开始松动。
但还不够。
怪物不给他时间。三具同时扑来。
陈源不退反进,迎着中间那具怪物冲去。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他身体后仰,从怪物胯下滑过,右手顺势抓住它小腿——触感冰凉粘腻,像握着一根刚剥皮的树干。
借力翻身,跳上怪物后背。
怪物反应极快,反手抓来。陈源双腿夹紧它脖子,左手从怀里又掏出五块灵石,这次不往土里拍了,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咬碎。
灵石碎片混着精纯灵气,像刀片一样划破喉咙,冲进胃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灵力更狂暴了。
他运转功法,引导这股灵力冲击瓶颈。
一次。
两次。
第三次,体内传来清晰的破裂声。
练气六层,成了。
灵力总量暴涨近一倍,经脉被拓宽,原本滞涩的地方畅通了。但灵石碎片还在胃里搅,痛得他弓起身。
怪物抓住这个机会,双手反扣,把他从背上扯下来,抡圆了砸向岩壁。
陈源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脚蹬墙,卸掉大半力道,但还是撞得五脏移位。落地时喷出一口血,血里混着灵石碎渣。
他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笑了。
“还挺疼。”
话音未落,另外两具怪物已经扑到面前。
陈源没躲。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将刚突破的灵力全部注入《铜皮功》。
功法运转路线在体内亮起青灰色的光。原本只覆盖体表的铜皮,开始向肌肉深处渗透。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炒豆子。
第三层……第四层……
冲击第五层时,卡住了。
功法记载,铜皮功第五层需要“气血如汞,骨似精钢”。他现在气血倒是够——刚突破练气六层,气血正旺。但骨骼强度不够。
除非……借助外力。
陈源看向那三具怪物。
它们同时举起手臂,骨锤、触须、血箭,三种攻击一起砸下来。
陈源闭上眼。
不是等死。
是把体内所有灵力——包括血参反哺的、灵石残留的、刚刚突破的——全部压向骨骼。
然后,硬扛。
“咚!嗤!轰——”
三种攻击同时落在他身上。
骨锤砸中左肩,肩胛骨裂了。触须缠住右腿,尖刺扎进皮肉。血箭命中胸口,暗金网彻底破碎,箭尖刺入皮肤半寸。
陈源闷哼,嘴角溢血。
但他没倒。
反而借着这股外力,把铜皮功第五层的瓶颈,冲开了。
骨骼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铁匠铺里锻铁成型的声音。
全身骨骼同时泛起金属光泽,从内而外透出来,把皮肤映成青灰色。肌肉贲张,但又迅速收缩,变得紧实、坚韧。
铜皮功,第五层。
成了。
陈源睁开眼,右手抓住胸口那根血箭,用力一拔。
箭身断裂,伤口处肌肉蠕动,三息后止血结痂。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骨头还有点疼,但能动了。
然后他看向那三具怪物,咧嘴:“该我了。”
他没再用骨刺。
直接冲过去,一拳砸在最左边怪物的脸上。
拳头触到血浆躯体的瞬间,铜皮功五层的劲力爆发。不是穿透,是震荡——像重锤砸进水面,冲击波以拳头为中心扩散,怪物整个头颅炸开,血浆四溅。
无头尸体晃了晃,倒地,化作一滩血水。
第二具怪物触须抽来。
陈源不闪不避,任由触须缠住脖子。他双手抓住触须,用力一扯——不是扯断,是把怪物整个拉过来,然后额头猛撞。
“砰!”
怪物的脸凹进去一大块。
陈源松手,怪物软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三具怪物,脸上竖缝大张,又要吸气。
陈源没给它机会。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灵锄,助跑,起跳,双手握锄,用尽全力劈下。
锄刃砍进竖缝。
卡住了。
怪物疯狂挣扎,双手抓向陈源。陈源不松手,反而压上全身重量,把锄柄往下压。
一寸,两寸……
竖缝被硬生生撬开,裂到脖子。里面那些眼珠一颗颗爆开,溅出腥臭的液体。
最后,怪物不动了。
陈源松开手,后退两步,喘气。
三具怪物,全灭。
但血池又开始翻涌。
这次不是凝成怪物,是池水在下降——像浴缸拔掉了塞子,血浆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露出池底。
池底不是石头。
是一具巨大的、完整的骸骨。
像某种巨兽的肋骨,每根都有三丈长,呈弧形向上弯曲,围成一个笼子的形状。骸骨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里流动着暗红色的光。
而在肋骨笼子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心脏。
暗红色,表面布满血管,还在跳动。
咚。
咚。
咚。
每跳一下,整个洞窟就震动一次。
陈源盯着那颗心脏,看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走到刚才埋下五块灵石的地方,蹲下身,把剩下的五块中品灵石也掏出来,全部按进土里。
接着盘膝坐下,闭眼。
意识沉入识海。
词条树苗已经长到两尺高,树干粗壮,叶片肥厚。修复进度停在99%,还差一点。
他“看”向血参阳体——它已经完全融入树苗的根系,不分彼此。暗金色的脉络从根系向上延伸,贯穿树干,延伸到每一片叶子的叶脉里。
只差最后一丝连接。
陈源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刚刚突破的练气六层灵力,全部灌入树苗。
同时,引导血池方向传来的、那颗心脏跳动的波动,一起涌入。
两股力量在树苗内部碰撞、融合。
树干上那道裂纹,开始缓慢愈合。
99.1%……99.3%……99.7%……
99.9%……
100%。
树苗猛地一震。
然后,开始生长。
不是长高,是“展开”——树干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缝隙,每道缝隙里都探出一根暗金色的根须,根须扎进识海虚空,疯狂吸收着什么。
同时,五片叶子的叶脉纹路开始变化:
【血炼共鸣】的叶脉从暗红色转为暗金色,纹路更复杂,像某种阵法。
【法则亲和(微弱)】的叶尖金色蔓延到整片叶子。
【跨界共鸣(极微量)】的裂纹全部愈合,叶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噬邪(中级)】升级为【噬邪(高级)】。
多了一片新叶子——【命源感知(初级)】。
所有变化在三息内完成。
然后,树苗安静下来。
陈源睁开眼。
右掌的树皮纹路消失了。皮肤恢复正常,只在掌心留下一个淡淡的、暗金色的树形印记。
他握了握拳。
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但当他看向血池底那颗心脏时,视线里多了一些东西——
心脏表面,浮现出几行小字:
【名称】:血炼核心(残缺)
【状态】:沉睡中,被囚禁
【警告】:强行触碰将触发禁制
陈源眨了眨眼。
字还在。
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那个树形印记正微微发烫。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它’看。”
他站起身,走向血池。
池水已经见底,只剩薄薄一层血浆覆盖池底。他踩进去,粘稠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但这次没被腐蚀。
走到肋骨笼子前,他停下。
心脏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
但他没伸手。
而是转身,看向洞窟深处——血池后方,岩壁上有一道裂缝,刚才被血浆遮掩,现在露出来了。
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血光。
是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月光。
陈源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我就知道。”他轻声说,“这鬼地方,怎么可能只有一种颜色。”
他迈步,走向裂缝。
身后,血池底那颗心脏,跳动忽然加快了一拍。
像在催促。
也像在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