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不答，左手死死钳住他手腕，右手按在他胸口，掌心印记紧贴皮肉。

　　吸。

　　疯狂地吸。

　　疤脸男感到修为在流逝，从练气七层中期跌到初期，再到六层圆满……他拼命挣扎，但血雾像胶水一样黏住全身，越挣扎吸力越强。

　　“不……不！饶命！我——”

　　声音戛然而止。

　　陈源右手五指扣进他胸口，血骨刺穿透心脏。

　　疤脸男身体一僵，眼中光彩迅速黯淡。最后时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来。

　　然后，彻底不动了。

　　陈源保持着这个姿势，跪在坑里，压在尸体上。

　　血雾缓缓散去。

　　地缚符效果彻底消失。

　　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坑里两具血淋淋的身体上——一具已经凉了，一具还在喘气。

　　陈源慢慢松开手，从尸体上翻下来，仰面躺在坑底。

　　胸口插着毒刃，肋下插着匕首，后背两个血洞。血把身下的泥土浸成暗红色。

　　望着夜空，星星很亮。

　　右臂印记还在发烫，但那股暴戾的力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空虚。

　　刚才那一波吞噬，血参魂魄吃掉了疤脸男近三成修为，但大部分都用来对抗伤势和催动虚根了，反馈给他的并不多。

　　艰难地转头，看向坑边。

　　那些炸裂的青元藤残骸还在散发微弱的青光。

　　词条视野自动浮现：

　　【青元藤（自毁状态）】

　　【触发隐藏特性：木灵献祭——感受到宿主生命危机，主动炸裂本体，将全部木灵气献祭给共生印记】

　　【当前状态：七株全部枯死，无法复苏】

　　陈源看了几秒，闭上眼。

　　“哎，还要重新种植青元藤。”对着空气说。

　　然后他开始处理伤口。

　　先拔匕首——肋下的伤浅，止血容易。再拔毒刃——这个麻烦，刃身还残留着毒素，拔出时带出一股黑血。撕下衣摆，蘸着自己流出的还算干净的血，简单包扎。

　　做完这些，已经虚脱了。

　　但还不能休息。

　　爬出土坑，踉跄走到阴魂花前。花完好无损，墨色花瓣在月光下静静绽放，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与它无关。

　　陈源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冰凉。

　　“你倒是……安稳。”他苦笑。

　　然后转身，看向疤脸男的尸体。

　　必须处理掉。

　　阵法院的人死在这里，一旦被发现，张师兄有一万种方法弄死他而且从疤脸男最后的表现看，他可能不是普通弟子——那种狠劲，更像是专门干脏活的。

　　陈源走回坑边，蹲下，开始摸尸。

　　钱袋：二十三块下品灵石，五块中品灵石。发了。

　　符箓：除了用过的那张地缚符，还有三张一阶中品的“土盾符”。

　　丹药：一瓶回气丹，半瓶疗伤散。

　　杂物：一块阵法院外门弟子令牌，名字刻着“赵奎”。还有一封信，没封口。

　　陈源抽出信纸，就着月光看。

　　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

　　“赵师弟：今夜子时，七十三号地，毁阴魂花。若那灵农阻拦，一并处理。事后痕迹清理干净，执事堂那边我已打点。得手后速离药谷，三月内勿回。张”

　　落款没写名字，但画了一个简单的阵图——阵法院内部标记。

　　陈源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连同令牌一起收进怀里。其他东西也全部拿走。

　　最后，他看向尸体。

　　怎么处理？

　　埋了？药谷每天有弟子巡查，新动土的地方容易被发现。

　　烧了？火光和烟会引来注意。

　　拖去后山禁地？以他现在的伤势，走不到那里就会失血而死。

　　正犹豫间，右臂印记忽然传来微弱的悸动。

　　紧接着，感到脚下土地传来轻微的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蠕动。

　　陈源低头，瞳孔收缩。

　　疤脸男流出的血，正在渗入泥土。而泥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顺着血腥味往上爬。

　　想起禁地里那些“血卫”。

　　难道药谷地下也有类似的东西？

　　不，不一样。这次苏醒的东西，带着浓郁的……木属性气息？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

　　陈源后退两步，握紧从疤脸男身上摸来的匕首。

　　突然，尸体周围的泥土裂开，十几条手指粗的、暗青色的根须钻了出来！根须表面布满细密的绒毛，接触到尸体血液的瞬间，绒毛全部竖起，像无数张嘴，开始疯狂吸收血液和碎肉！

　　吸收速度快得惊人。

　　五息时间，尸体干瘪下去一层。

　　十息，皮肉消融，露出骨骼。

　　二十息，连骨骼都被根须包裹、分解、吞噬。

　　三十息后，坑里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衣袍和那把毒刃。根须吃饱喝足，缓缓缩回地下，泥土自动翻涌，将坑填平，恢复原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源僵在原地，后背冷汗浸透了伤口，刺痛。

　　他缓缓转头，看向七十五号地方向——那些青元藤原本生长的地方。

　　词条视野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行血红色的字上：

　　【警告：检测到‘上古灵藤·嗜血变种’残留根系】

　　【特性：以血肉为养料，可极速生长，并结出‘血灵果’——服用后短暂大幅提升木系术法威力，但会产生依赖性与心智侵蚀】

　　【当前状态：吸收一具练气七层修士尸体，预计十二时辰后萌芽】

　　【建议：立即摧毁】

　　陈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坑里那套空衣袍和毒刃，一瘸一拐走向自己的草屋。

　　月光照在他背上，血迹斑斑。

　　推开门，他把东西扔在墙角，走到水缸边，舀水冲洗伤口。冷水刺激得他浑身发抖，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洗完后，坐在床沿，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张师兄要杀他。

　　阵法院要阴魂花死。

　　而他，刚刚反杀了一个练气七层，还意外唤醒了一种危险的上古变种灵藤。

　　窗外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陈源收起信，躺到床上，睁着眼看屋顶的茅草。

　　右臂印记不再发烫，反而传来温润的木灵气——是那些死去的青元藤最后的馈赠。灵气缓缓滋养着伤口，虽然慢，但确实有效。

　　他想起藤蔓炸裂时的青光。

　　想起那些根须吞噬尸体时的贪婪。

　　想起坑底，疤脸男临死前惊恐的眼神。

　　“呵……”

　　陈源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草屋里回响，带着血味。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树形印记。

　　“原来你……也喜欢吃人啊。”

　　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回应。

　　他放下手，闭上眼。

　　睡意涌上来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要去趟藏书阁。

　　查查“嗜血变种”的资料。

　　还有——怎么让阴魂花在五天内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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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药谷的晨钟敲响。

　　七十三号地，阴魂花安然无恙，墨色花瓣上沾着晨露。

　　七十五号地，碎石堆下，一小截暗青色的嫩芽，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芽尖带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