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灵植师
陈源走出洞府,日头已高。
他慢慢走回住处,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
一个说:进丹房,安稳,有靠山,灵石不缺。灵植师的路再宽,也得先活着。
另一个说:留在苏晚晴这儿,路难走,但能看见真正的“道”。丹房是工匠,灵植师是创造者。
途经药谷公共区域时,几个外门弟子聚在告示栏前议论。陈源本不想凑热闹,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就是那个四灵根?种出变异火绒草那个?”
“对,听说丹房刘老都惊动了。”
“有什么用?王墨师兄正要办他呢。私种高阶灵植,违规交易,哪条不够他喝一壶的?”
“也是,没背景的天才,死得最快。”
陈源低头快步走过,手掌在袖中握紧。
回到自己在药谷的简陋住处——一间石屋,十步见方。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剩下的十五块中品灵石,整齐码在桌上。
然后又取出廖掌柜给的贵宾玉牌,还有昨天卖货得来的三千灵石凭证。
最后,是苏晚晴给的那本《基础灵植录》。
三样东西,代表三条路。
贵宾玉牌是廖掌柜的生意路——安稳赚钱,慢慢积累,但上限有限。
丹房学徒是刘老的工匠路——专精一道,受人庇护,但失去自由。
而苏晚晴的药谷路……是独木桥,脚下是悬崖,但桥那头,可能是没人见过的风景。
陈源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后他起身,将所有东西收好,走出石屋。
他要去苏晚晴洞府,给出自己的答案。
但刚走出百米,三个人影拦在了路前。
为首的正是早晨在苏晚晴洞府外见过的方脸青年,练气七层,腰间“执事”令牌晃眼。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弟子,面色不善。
“陈源,”方脸青年开口,“王墨师兄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源停下脚步:“师兄,我正要去找苏师姐回话。”
“苏师姐那边,我们会去解释。”方脸青年皮笑肉不笑,“现在,是执事堂问话。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你走?”
陈源看着三人呈品字形围拢的架势,知道躲不过。
“我跟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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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堂偏殿。
王墨坐在主位,三十出头模样,练气九层修为,面容端正却眼神锐利。他正在泡茶,动作优雅,仿佛这不是问话,而是茶会。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源坐下。
“陈源,练气五层,四灵根,入门一月。”王墨推过一杯茶,“你的档案,我看了。很有趣。”
陈源没碰茶杯。
“听说你在百草堂卖了株变异火绒草,八块灵石。”王墨自顾自抿了口茶,“还听说,你在棚户区有八亩私田,最近收了批货,卖了近三千灵石。”
他抬眼:“一个记名弟子,入门前是灵农,哪来的本钱租八亩地?哪来的本事种出变异灵植?又哪来的胆子……私下交易如此大额?”
陈源沉默片刻:“地是宗门配给的开荒役田,我服了五年役,有权使用。灵植是我自己摸索种的。交易是卖我自己的产出,门规并未禁止。”
“门规禁止的是‘私种高阶灵植’。”王墨放下茶杯,“变异火绒草,算不算高阶?”
“火绒草是一阶下品灵植,变异后仍是一阶,不算高阶。”
“谁判定的?”王墨笑了,“你?还是百草堂的廖掌柜?陈源,门规的解释权,在执事堂。”
陈源心往下沉。
“不过,”王墨话锋一转,“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种出变异灵植,是天赋。宗门需要天赋。”
他身体前倾:“丹房刘老看中你,想收你。但我觉得……你去丹房可惜了。执事堂最近缺个管药田的执事弟子,练气五层刚好够格。你若愿意过来,之前的违规,我可以帮你抹平。”
陈源明白了。
王墨不是要办他,是要收他——或者说,是要抢在丹房之前,控制他。
“师兄美意,弟子感激。”陈源缓缓说,“但苏师姐那边,我已经应了留在药谷。”
王墨脸上的笑容淡了。
“苏晚晴能给你什么?”他声音冷下来,“一个记名弟子身份?一片破药田?陈源,识时务者为俊杰。执事堂管着外门所有杂务,资源、贡献、晋升……我说了算。”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源看着王墨,又看了看桌上那杯渐凉的茶。
然后他起身,躬身行礼。
“弟子已应苏师在先,不敢背信。”
王墨盯着他,许久。
“好。”他点头,“好一个不敢背信。那你就回去,好好跟着苏师。”
语气平静,但陈源听出了寒意。
“退下吧。”
陈源转身离开偏殿,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选了最难的路。
也彻底得罪了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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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药谷时,已是傍晚。
陈源径直走向苏晚晴洞府,在门外站定:“弟子陈源,求见苏师。”
门开了。
苏晚晴站在门内,似乎早知道他会来。
“选好了?”
“是。”陈源抬头,“弟子选药谷,选灵植师的路。”
“哪怕得罪王墨?”
“是。”
苏晚晴看了他片刻,侧身:“进来。”
陈源进屋,看见桌上摆着两杯茶,还温着。
“王墨找你,说了什么?”苏晚晴问。
陈源如实禀告。
苏晚晴听完,冷笑一声:“执事堂管药田?他也真敢说。药谷独立于外门体系,直接对长老堂负责,他王墨的手还伸不进来。”
她看向陈源:“但你确实得罪他了。接下来三个月,你的宗门任务配额会被调到最重,贡献点会被克扣,甚至可能有人找你麻烦。”
陈源点头:“弟子明白。”
“明白还选?”
“因为弟子不想一辈子给人打杂。”陈源说,“丹房是炼丹师的杂役,执事堂是管事的杂役。只有灵植师……是做自己的主人。”
苏晚晴眼中闪过讶异,随后是真正的欣赏。
“这话,我十年前也说过。”她轻声道,“可惜那时候,没人信一个四灵根能成灵植师。”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给陈源。
“这是《灵植师基础纲要》,我当年入门时写的笔记。里面有阵法基础、药理入门、地脉浅析,还有……我总结的九种常见灵植变异诱导法。”
陈源双手接过,玉简触手温润。
“三个月。”苏晚晴说,“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学完这本纲要,并且成功诱导出一种稳定变异灵植——不限品种,但必须是可控、可重复的变异。做到了,我正式收你为药谷记名弟子,传你灵植师之道。”
她顿了顿:“做不到,你就离开药谷。去哪儿我不管,但别再说是我苏晚晴教过的人。”
陈源握紧玉简。
“弟子,必不辱命。”
走出洞府时,天已黑透。
陈源没有回住处,而是走到药谷边缘的一片荒地——这里将是苏晚晴分配给他的新试验田,半亩大小,土质贫瘠,杂草丛生。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灵力探入,感受着土壤的贫瘠、板结、灵气稀薄。
然后他笑了。
这样才好。
从零开始,才能看见每一步的脚印。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浸入。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灵植师的第一课——让不可能生长的土地,开出花来。”
陈源收起玉简,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颗火绒草种子。
这是昨天卖货时特意留的,品相最好的三颗。
他用手在荒地上刨出三个小坑,将种子埋下。
没有施肥,没有布阵,只是最原始的播种。
然后他盘膝坐在田边,运转《长息术》,将一丝丝精纯的灵力,透过地脉印记缓缓注入土壤。
很慢,很细微。
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夜深了。
药谷某处阁楼里,王墨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符。
“三个月……”他喃喃道,“苏晚晴,你就这么信他能成?”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药谷荒地方向。
“陈源,我给你机会。三个月后若你真成了灵植师,我敬你三分。若不成……”
他眯起眼。
“那就别怪我把你这棵苗,连根拔了。”
窗外,月色清冷。
而荒地上,三颗火绒草种子中的一颗,在灵力滋养下,悄然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嫩白的芽尖,探出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