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聚气法完善
那名受“烈阳掌”重创的武者,在仁济堂躺了三日。
张医师每日换药诊治,周景和又施了一次针巩固、调理紊乱的气血。三日后,他虽然仍显虚弱,但已能勉强下地行走,留下诊金和一袋沉甸甸的谢银,与同伴相互搀扶着离去。
据说他们是县城“长风镖局”的镖师,护送一批贵重药材南下,途中遭一伙蒙面悍匪截杀,领头匪首擅使烈阳掌,才伤得如此之重。
镖师离去,医馆重归往日秩序。
但平静之下,似乎有暗流涌动。
林辰发现,前来抓药的外伤药——金疮散、止血膏、正骨水、化瘀丹——数量悄然增多,药柜上一些用于调理内伤、化除异种劲力的冷僻药材也开始被频繁取用。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抓这些药的顾客,得到的回答多是含糊其辞,或言家中子弟与人比武切磋失手,或言做工时不慎摔伤。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大都举止带着江湖气,神色匆忙,甚至有人无意间露出手臂或脖颈上狰狞的旧疤。
“县城里要乱了。”一夜间歇,吴刚(他家有镖局背景,消息灵通些)压低声音对几个学徒道,
“飞鹰门和青鱼帮,为争码头西面那片刚清理出来的新货场,已经暗中较量好几次了,听说两边都折了不少人。虽没摆明车马开战,但底下早已是刀来剑往。受伤的人不敢去各自地盘上的医馆,怕被对头知道虚实甚或下黑手,都往咱们仁济堂这类‘中立’地方跑。”
“县城官府不管吗?”金宝担忧地问。
“管?怎么管?”吴刚撇嘴,
“只要没闹出几十条人命或者当街火拼,王捕头只会睁只眼闭只眼。这两个帮派背后,据说都有官面上的靠山。县城水深着呢,咱们只管看病抓药,别的少打听。”
话音落下未过三日,一语成谶。
那日午后,医馆内病人寥寥。
突然,外面街上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七八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撞开医馆大门,冲了进来。
有的相互搀扶,有的被同伙背着,个个面色惊惶,身上刀伤、棍伤、拳脚印痕触目惊心,将洁净的堂内地面瞬间踩出斑驳血脚印。
“大夫!快救人!”为首一个额角破裂、血流满面的精壮汉子嘶吼道,
“我们是大河货栈的!运货路上被青鱼帮那群王八蛋伏击了!”
他话音未落,外面又冲进来几个人,同样带伤,但穿着服色略有不同,怒气冲冲叫道:
“放屁!明明是你们飞鹰门的杂碎先截了我们的盐船!周大夫!张大夫!快先救我们的人!”
两拨人怒目而视,若非身在医馆,几乎就要再次动手。
堂内的病人吓得纷纷躲避,伙计也傻了眼。
周景和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同刺骨寒冰:“想死,滚出去打!想活,都给老夫安静!这里是医馆,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他积威已久,又是县城有名望的医师,这一声断喝,震得两拨伤员都瞬间收声。
周景和扫视一眼,迅速判断出伤势轻重缓急,“吴刚、林辰!带飞鹰门的几个去西厢诊室!金宝、赵小乙!带青鱼帮的去东厢!先清洗包扎止血,稳住伤势!张医师,你随我去看最重的几个!”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依令行事。
林辰与吴刚搀扶着一个刀伤深及肋骨、意识都有些模糊的飞鹰门伤员,快步走向西厢临时辟出的处理间。
小小的仁济堂,此刻如同被投入滚石的池塘,紧张、血腥、药气混杂在一起,空气都仿佛粘稠沉重。
处理伤员,远比日常诊疗复杂百倍。
他们大多外伤严重且血污狼藉,有些伤口还混杂着泥土碎屑,有些则明显是被带有特殊劲力的兵器或拳脚所伤,伤处皮肉翻卷难以愈合,甚至有暗劲侵入,使得伤者内息紊乱、疼痛加剧。
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流云手”的快、准、稳运用到极致,双手翻飞,配合着吴刚,快速清洗伤口、分辨伤情、撒上止血散、用干净布条加压包扎。
呼吸间,那套早已娴熟的流云手吐纳法自然而然地运转,帮助他凝定心神,双手动作更显稳定精准。
更关键的是,他丹田内那初成的暗金色聚气气旋,此刻也仿佛感受到外界的剧烈刺激,加速旋转起来!
一丝丝更加凝练、更加“活性”的聚气,开始随着他的意念和呼吸,缓缓向双手汇聚!
他尝试着,学着那夜观摩周景和施针时领悟到的一丝皮毛——将汇聚到双手的微弱聚气,借着清洗、按压、包扎的动作,极轻微、极克制地“送”入伤员伤口周围的浅表部位。
起初晦涩艰难,聚气离体即散。
但随着伤者越来越多(后续仍有零星伤员送进来),他处理的速度越来越快,精神高度集中,手法越发纯熟,那种“聚气随念走、意念随手动”的感觉竟也渐渐清晰起来!
当他再次处理一名手臂被钝器砸伤、瘀血肿胀发黑的伤员时,他尝试将凝聚于指尖的丝丝聚气,随着按压散瘀的手法,缓缓渗入肿胀处。
那一瞬间,他指尖仿佛传来极其细微的“穿透”感和“呼应”感——伤者瘀滞的气血,与他的聚气产生了某种微弱的互动!
虽然远谈不上引导或疏通,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聚气似乎能比单纯手法更快地“触摸”到伤处内部的状况,甚至能让伤者的痛楚略微缓解。
这种体验,微弱却真实。
每一次成功的尝试,都让林辰对“聚气外引”、“意念与外力结合作用于他体”的感悟加深一分。
同时,当他指导其他学徒(如吴刚、金宝)处理某些不太严重的伤口,讲解清洗、止血、包扎的要点,甚至示范一些简单的按压手法时,也能清晰感受到“教学相长”带来的关于“外伤处理实效”、“劲力传导对伤情影响”等认知反馈。
更宝贵的是,伤员中不乏武者。
他们虽大多修为粗浅,但受伤时自身气血本能会与外来伤害对抗。
林辰在为其处理伤口、尤其是接触那些带有异种劲力残留的伤处时,能隐晦地感知到伤者体内混乱、躁动的气血或内息状态。
这些感知与之前观摩周景和“拔毒”时的体会相互印证,让他对“外来内劲侵入人体后的表现”、“人体自身气血如何抵抗和修复”有了更加直观和多样的认知。
这些认知,如同无数块拼图,补充着他正在构建的“聚气”乃至“武者气血运用”的原理图。
连续两日,仁济堂人满为患。
周景和与张医师几乎不眠不休,处理最棘手的伤势。
众学徒也忙得脚不沾地,煎药、换药、清创、包扎,甚至协助正骨复位。每个人都累得双眼血红,手指僵硬。
但当第三天午后,最后一名伤员换完药离开,医馆内终于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清静时,林辰站在弥漫着浓烈药气与淡淡血腥味的堂内,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回到后院自己房间,闭门盘坐。
内视之下,丹田内那暗金色的聚气气旋,比起三日前,已经凝实、壮大了一圈!
旋转之间,凝聚内敛之意更加明显,颜色也更深邃。
更重要的是,其内部似乎多了一层隐约的、流转不息的灵韵,仿佛与他连日来高强度处理伤员、运用聚气、汲取反馈的经历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振。
他尝试用意念引导气旋,一股比先前清晰得多、也更加温顺可控的聚气立刻应念而动,沿着手臂经脉,顺畅地注入指尖。
指尖微微发热,他虚空一划,竟隐隐感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扰动。
聚气境的关隘,在这短短三日的实战(虽是辅助救治)与感悟积累下,竟被硬生生磨平了一大截!
虽离聚气小成乃至大成尚远,但基础已无比扎实,方向更是无比明确。
他之前从“流云手”和周景和手法中领悟到的那些零散原理,此刻已初步融合、系统化,形成了一套虽简陋、却完全适合自身、且直指核心的《聚气温养操控法》雏形。
这套法门,包括了如何通过特定呼吸与意念配合,加速聚气的凝练;
如何意守丹田,调节气旋旋转韵律,使其更加得心应手;
如何引导聚气循最简单的路线(目前主要是集中在手部和少量臂部经脉)运行,以加强对手部筋骨、力量的滋养和掌控;
甚至包括了一些将聚气外引、附着于手法或工具的粗浅想法。
这不再是空中楼阁的理论,而是经过初步实践验证的胚芽。
林辰铺开薄册,墨迹在略显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眸中流淌:
“县城两帮相争,伤员如潮涌入。仁济堂两昼夜无休,吾亦置身其间。”
“清洗、止血、包扎、正骨……‘流云手’与初成之聚气并用。聚气随念走,意动手亦至,渐觉其可微察伤处,略缓苦痛,甚或与武者紊乱气血隐有微感。”
“此实战磨砺,远胜闭门苦思。配合教学相长之反馈,对‘聚气外引’、‘意念与力结合’、‘异种劲力侵体’等诸般关窍,感悟如开闸之水,奔涌不绝。”
“丹田聚气气旋凝实壮大,操控愈熟。此间所得,已初步融汇,成《聚气温养操控法》雏形——吾自悟之聚气法门也。自此,聚气之路,方算真正铺就。”
“见微知著。此番伤员中,以武者居多。其气血运行、伤后表现、药物反应,皆与常人有异,亦为探究此界力量体系之宝贵窗口。”
“风波暂歇,然暗流依旧。医馆身处旋涡边缘,既是磨砺之地,亦需步步为营。”
合上册子,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暮色给县城染上一层暖金色,也掩盖了白日喧嚣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飘来隔壁灶房煎药的气味,夹杂着疲惫后的宁静。
林辰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丹田中那稳定旋转、日益成长的聚气气旋,以及浑身筋骨在连续劳累后,因聚气温养而回复的暖意与活力。
聚气法初成,前路已阔。
而这座繁华下的县城,也向他展露了其复杂、鲜活、甚至血腥的另一面。
他再次提起笔,在方才那页旁,补了一行小注:
“医者,活人也,亦可窥道。武者气血争斗,与吾聚气修行,或有异曲同工之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