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重修引气法
离开慈云观地界后,林辰并未径直返回县城,而是绕了个大圈,在城西一处偏僻的、供往来脚夫歇息的废弃土地庙过了一夜。此地远离慈云观,也并非回城必经之路,罕有人至。
土地庙的神像早已坍塌倾颓,蛛网尘土遍布。
林辰寻了个隐蔽角落,再次确认四下无人,才敢从怀中取出那珍贵的玉筒。
他没有直接依照上面的法门修炼,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极度小心的决定。
他先是从自己携带的简易行囊中,找出几张平时用于记录药方要点的、质地稍韧的油纸,又将一小截随身携带、几乎从未用过的炭笔(从医馆顺出来的)削得极尖细。
然后,借着从破窗透进的黯淡月光,林辰屏气凝神,开始将那玉筒中的内容,一字不差、一笔不落地誊抄下来!
他记忆力本就因引气和聚气修炼远超常人,此刻更是全神贯注。
那些玄奥的口诀、复杂的运行图示、以及关键的注解和警示,他用最工整的字迹,一丝不苟地抄录在油纸上,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一些图示,他也尽量用炭笔精细地临摹,在旁边用小字备注灵气流向和穴位名称(这些名称有些与他前世所知经络不同,但玉筒中有详细标注)。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也极其危险的过程。
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前功尽弃甚至暴露。
但他深知,将这仙家法门全部誊抄下来,将原本的玉筒妥善(或者说,毁掉)处理掉,才是目前最安全的做法。
玉筒本身或许也有价值,但更是烫手山芋和致命的证据。唯有将其中的知识记在脑中、抄在纸上(并且是随时可毁掉的油纸),才是最保险的。
他熬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天色发白,才将《三元筑基法》的引气、聚气、练气三篇完整抄录完毕。
将油纸卷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层油纸包好,贴身收藏。
而那支炭笔,则被他在墙角彻底磨成粉末,混入尘土。
接下来,便是如何处理那玉筒原件。
绝不能带回县城,更不能留在身边。
销毁?普通的火烧或许无效,埋藏或丢弃也难免留下痕迹并被偶然发现。
林辰的目光,扫过这破败的土地庙,最终落在了庙后角落一个早已干涸、但污秽之气犹存的简易茅坑——那只是一个用几块破砖围起来、上面搭着朽木的深坑。
里面尽是粪便积年腐化后的黑泥与蛆虫,臭气熏天,平日里连最落魄的乞丐都不会靠近。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趁天色未大亮,四周无人,他快步走到茅坑边,屏住呼吸,看准那最深、最污秽的中心,一扬手,将那温润的玉筒用力抛了过去!
“噗通”一声轻响,玉筒淹没在漆黑的污物之中,瞬间不见踪影。
那股恶臭足以掩盖一切细微的气息,任何人(哪怕是修士)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件可能价值连城的“仙家之物”,会被丢弃在如此污秽不堪之地。
即便将来被人偶然发现,谁又会去深究一块跌落粪坑的“玉块”来历?
做完这一切,林辰觉得还不够。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药末——那是一包他提前配置好的、带有强烈刺鼻异味和驱虫效果的“防虫粉”(本是用于山林行走预防蛇虫的),毫不犹豫地将整包粉末撒入了茅坑周围和入口处。
这气味混合着本身的恶臭,足以让人退避三舍,更增加了此地的污浊隐蔽性。
确认再无疏漏,林辰快速离开了这片废弃土地庙。
他没有立刻返回县城,而是继续绕路,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可能的追踪后,才改换方向,朝着真正的青牛镇赶去。
他没有食言。
既然对外声称回乡探亲,那就要做足全套。
他徒步回到了青牛镇。
第一站,便去了田郎中的药庐,送上自己从县城带回来的几样不算贵重、但青牛镇罕见的药材,又带了些仁济堂的糕点。
师徒二人叙话半晌,林辰只言自己在医馆学习进步,对田郎中当初的引荐和赠书之情再次表示感激,对玉筒之事只字不提。
第二站,他去了刘大锤的铁匠铺。
刘大锤的伤早已痊愈,铺子生意依旧。
见到林辰回来,刘大锤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回来了?看着精神头更足了,县城没白去!”林辰与他寒暄几句,留下些从县城带的酒肉,又问了问镇上昔日学生的近况(尤其是石头家),得知一切安好,便放下心来。
他在青牛镇只停留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与田郎中和刘大锤等人道别,说自己医馆假期短暂,需赶回去,然后便踏上了返程之路。
当他风尘仆仆地回到仁济堂时,三日的假期恰好结束。
没人知道他这三日的真正行踪,只当他回乡探望了一趟。
夜深人静,医馆后院,林辰的房间门窗紧闭。
桌上只有一盏孤灯,灯火如豆。
林辰盘膝坐于床铺之上,将誊抄的《三元筑基法》油纸卷在膝上展开。
他没有着急去看聚气篇和练气篇——那固然是下一步的目标,但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
玉筒上记载的《引气法》,与他之前所习、并将其推演到“圆满”的引气法,存在着天壤之别。
之前所习,源于那本残缺的《炼气基础概要》,经过他自身摸索和“教学相长”反馈不断完善,虽然有效,但本质上仍是“野路子”,走了许多不必要的歧路,效率低微,对灵气的理解和利用也粗浅无比。
而玉筒所载《引气法》,却是真正的仙道筑基奠基之法!
其吐纳节奏、意念引导、灵气汲取路线(即玉筒中所谓的“灵脉”初启)清晰而玄妙,远非之前闭眼摸索可比。
更重要的是,其中明确指出了如何感应天地间不同属性的灵气微尘,如何将其“筛选”吸纳,如何让其在体内初步“洗涤”杂质,滋养的不仅仅是气血皮肉,更是更深层的“灵基”。
“难怪我引气‘圆满’后,总感觉有层无形的瓶颈,无法更进一步……原来真正的引气,远不止‘滋养身体’那么简单,而是要开启‘灵脉’,为后续聚气、练气铺就最根本的通道!”林辰恍然。
他立刻决定:重修引气法!
这不是简单的改换功法,而是要用这真正正统、高深的《引气法》,去覆盖、修正、乃至彻底重塑他之前所构建的引气根基!
这将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可能意味着他要放弃一部分之前引气圆满带来的“优势”(如稳固的气旋和较快的滋养恢复力),从头开始打基础。
但收益也是无比巨大的——一个更广阔、更坚实的起点,将决定他未来的上限!
“散功?”林辰立刻否定了这个极端的想法。
玉筒中提到过风险,引气已成的修士重修他法,若强行散去修为再修,极易损伤灵脉根基,得不偿失。
稳妥之法,是“导正”——即以新法为主,逐步引导、转化、优化原有的气旋和运行路线。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与急切,开始照着油纸上所载,一字一句地默诵、理解那玄奥的引气口诀,并尝试按照新的呼吸节奏、意念观想路径,去感知和引导天地间的灵气。
起初,体内的气旋本能地依循旧法运转,对新法的指令反应迟缓甚至抗拒。
当林辰强行按照新法路线引导灵气时,立刻感到丹田处传来隐隐的滞胀和冲突感,新旧两套“程序”在争夺对身体和灵气的控制权。
但他没有放弃。他将自身“教学相长”带来的、对能量运行和身体控制的超强悟性和掌控力发挥到极致,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程序员,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修改着体内这已运行了许久的“灵气操作体系”。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时间在寂静的夜晚悄然流逝。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额头青筋隐现,但他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这根本性的、脱胎换骨般的修炼中。
渐渐地,那暗金色的气旋开始微微调整旋转的倾斜度和频率,散逸出的气息也不再是单纯温养全身,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按照新法的路线,向着几条从未被“开发”过的、隐于体内的微妙通道(初开的灵脉)缓缓渗透、浸润。
每一次成功的渗透,都带来一丝清凉明澈、远超以往的舒适感,仿佛干涸的河床终于引来了真正的、充满活力的清泉。
窗外,一声鸡啼,打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林辰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带着些许浑浊气息的白气。
他内视己身,丹田处那气旋的颜色似乎更加内敛,旋转也更加灵动,更重要的是,他能隐约感觉到,几条新开辟的、极其微弱的“灵脉”通路,正在缓缓成型,虽然细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新旧之法,尚未完全融合,冲突犹存。但这第一步,终于跨了出去!
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此刻,林辰的眼中,闪耀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的光芒。
他轻轻收起油纸卷,贴身藏好,如同守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从今日起,他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仙道”的门槛。
而脚下的路,已然换成了那玉筒铺就的、名为《三元筑基法》的通天阶梯。

